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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程恬看到了王澈的成长,也乐于看到他主动请缨。

    但眼下确实不是冒进的时候,更远未到需要他冲锋陷阵的地步。

    她安抚道:“我明白郎君的心意,只是,最近风波才定,朝野上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未息。我们刚刚得了封赏,风头正劲,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我们先沉住气,好好休整,也看看朝中各方反应。”

    见王澈认真听着,她稍作沉吟,透露了一点未来的计划:“等到冬至前后吧,那时节庆将至,朝中事务会稍缓一些,也是走动往来的好时机。我想到时,和老将军他们,找个稳妥的地方聚首,好好议一议后续的计划,各自的分工也需要更明确些。”

    王澈眼睛一亮,那急于求成的焦躁之心顿时平复下来,与此同时,更加期待未来。

    他不再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安排。”

    他知道,在这种大局谋划上,自己远不如程恬周全,听她的准没错。

    他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带着些许好奇问道:“对了,今日在侯府,岳父单独留你,可是说了什么要紧事?”

    程恬想了想,觉得此事可以让王澈知晓,便以寻常语气说道:“父亲告诉了我一些他掌握的,关于田令侃如何卖官鬻爵的具体渠道和手法。还有那位妙成大师,如何利用佛门香火钱,为其洗钱敛财、牵线搭桥的证据。”

    “噗——咳咳!”王澈正端起自己的茶杯要润润喉,闻言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连咳几声,脸都涨红了。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茶杯,瞪大眼睛看着程恬,满脸难以置信。

    一方面,他震惊于岳父程远韬那个在他印象中有些庸懦糊涂的人,竟然能掌握如此要命的证据。

    另一方面,他更震惊于程恬说这话时的态度,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买了二斤肉一般稀松平常。

    这可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涉及当朝权宦和最受太后信重的佛门高僧的惊天秘辛啊!

    王澈甚至下意识地左右回望了一下。

    尽管这是在自家内室,门窗紧闭,绝无外人,但他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紧张,生怕隔墙有耳,这惊天的秘密被谁给听了去。

    程恬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眉眼显得格外生动,竟有几分罕见的俏皮。

    “吓到了?”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

    王澈好不容易平复了咳嗽,脸上惊容未退,便压低声音急忙说道:“这、这等事,娘子你怎么说得如此随意!”

    他实在无法理解,如此敏感致命的情报,她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说出来了?

    程恬止住笑,但眼中的促狭仍未散去。

    她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澈,反问道:“郎君以为,这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吗?”

    王澈被她问得一愣。

    程恬继续道:“北司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这长安城里,但凡消息灵通些的,谁不知道?郑大人当初在朝堂上,不就曾当着陛下的面,痛斥过田令侃卖官鬻爵、蠹国害民吗,这朝堂上下,皇宫内外,又有哪里是真正干净的?”

    王澈随即恍然。

    是啊,这算什么秘密?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这些词,早就存于长安城的官场私下议论中,也存于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窃窃私语中。

    北司的跋扈龌龊,大家都心照不宣。

    河南道贪腐案,正是其冰山一角。

    这些王澈都懂,但当这些不再是模糊的传闻,而是以具体证据的形式,从自己岳父口中说出,又被妻子如此平静地道出时,那种直面黑暗核心的冲击力,还是让王澈本能地感到震撼。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苦笑道:“是我一时失态了,其实我也知道,这些事早已不是秘密,只是听你如此说出来,还是有些……”

    程恬接过他的话:“还是难以置信,或者,不愿相信这污浊已到了如此具体深入的地步?”

    他习惯性地将官场想得非黑即白,将这等丑闻视作需要严密掩盖的禁忌。

    却忘了在这权力场中,许多罪恶恰恰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靠着心照不宣的默契维持着平衡。

    程恬的语气变冷了些:“你以为,陛下就真的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吗?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只怕比我们更懂。无论是深宫内苑,还是朝堂之上,陛下心里都有一本账。他知道这天下,这朝野,不可能全然干净。

    “有时候,甚至不是官员本意非要贪墨不可,而是身处在那个环境、那个位置上,若不和光同尘,便会成为异类,寸步难行,最终被排挤出去,什么也做不成。像郑大人那般刚直不阿、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坚持原则的,毕竟是凤毛麟角。”

    这世道如此,非一人一日之功。

    只要这些污秽不至于动摇国本,不影响朝廷大体运转,很多时候,各方势力都会选择视而不见,或者默许其存在,这就是现实

    宫里宫外,只要不闹到天怒人怨的地步,陛下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便是清流如郑怀安,其所作所为,在陛下眼中,也未必全然是忠直,反而可能是不识时务的搅局者。

    程恬总结道:“在这漩涡之中,独善其身已是不易,更多的,不过是随波逐流,和光同尘罢了。我告诉你这些,并非要你我去做那仗义执言的侠士,只是让你心中有个底,日后若遇相关风波,不必过于惊诧。”

    王澈怔怔地听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

    他刚才的反应确实有些大惊小怪了,就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小子,听到城里的秘闻便吓得跳起来。

    其实,这些早已是这座权力之城中心照不宣的常识。他只是一直不愿、或者说不敢,去真正面对和承认这种无处不在,又令人备感无力的“常态”。

    “我明白了,是我一时失态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王澈暗自告诫自己,以后遇事,确实该再沉稳些,再淡定些。

    单纯的情绪宣泄无济于事,唯有认清现实,才能找到撬动的支点。

    他却不知道,程恬方才那番话,半是解释,半是故意逗他。看着他难得露出那般惊慌失措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倒是挺有趣的。

    不过,点到即止,她很快收敛了偶尔玩笑一下的心思。

    程恬正色道:“父亲提供的这些线索,虽然不算什么绝密,但具体到某些渠道、某些人物,却是极为有价值的,这些都还需要之后再做梳理。”

    王澈点点头,彻底冷静下来。

    他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秘密本身是否惊人,而是如何利用这些信息,去达成他们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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