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直跳。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震惊紧张、激动兴奋,还混杂着畏惧惶恐。
去御前直接护卫天子,这可是他从未敢想的事情。
但他立刻又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天大的机遇,也伴随着天大的风险,娘子说得对,那里危机四伏,以他现在的城府和应对能力,能行吗?
更别提那里是田党势力掌控的区域,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会不会反而因为他莽撞或思虑不周,坏了大事,拖累了娘子的计划?
危险他当然都知道,但程恬说得对,那里是关键中的关键。
王澈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他想去那个最核心的位置!
他急忙说道:“我愿意去,但是我……我现在这样子,能行吗?我对宫里的规矩还有陛下的喜恶,都一窍不通。我怕我现在还不够沉稳,不够机敏,贸然上去,反而会被人抓住把柄,连累了你们。”
他没有被这天上掉馅饼的机遇冲昏头脑,反而重点考虑的是责任。
他怕自己不足以胜任,辜负了这份信任,坏了大事。
程恬温柔道:“郎君莫急,我也说了,还需要和大将军他们商量一二,寻找合适的机会,也需要你做好准备。”
她会为他铺路,为他创造机会。
而王澈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说到,就一定能做到。
“我明白了。”他重重地点头,“我会在金吾卫做好本分,勤加操练,熟悉军务,也会多向李大人请教。”
妻子的话给了他巨大的信心。
他选择无条件地信任她,接下来他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她的指引,努力提升自己,做好准备。
这一刻,王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命运因为她而改变。
这会是他人生轨迹的一次重大转折,是他真正参与到这场朝局博弈中的关键一步。
前路危险重重,但意义非凡。
但既然选择了方向,便只顾风雨兼程。
……
休整两日后,程恬选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备了些礼物,登门崔府,看望嫡姐程玉娘。
各自出嫁之后,二人见面次数寥寥,关系却好转了些。
崔府的下人见是晋阳县君到来,不敢有丝毫怠慢,一面殷勤地引路,一面飞快地派人进去通禀。
不多时,便见程玉娘身边的丫鬟云袖亲自迎了出来,将程恬引向后宅。
路上其他下人也主动请安,礼数周全。
程恬还记得,上次自己登门时,这些人颇为冷淡,甚至隐隐敌视,比之今日,可谓前倨后恭。
她今日一身上青下黄,外罩一件白边浅蓝披袄,发髻上显眼的只有两支赤金小钗,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依旧是往日的素雅风格。
若在以往,她以这般打扮踏入高门崔府,难免会被一些势利眼的下人暗地里嘀咕寒酸。
可如今,她是陛下特旨亲封的晋阳县君,这朴素的装扮,就不再是寒酸,反而成了低调与雅致。
正所谓“先敬罗裳后敬人”,如今她有了晋阳县君这身“罗裳”,无论穿什么,旁人都会自动为她找出三分体面来。
程玉娘闻讯,惊喜交加,没想到是妹妹先来看自己。
她在在房里等着,听闻脚步声,早已扶着腰,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
她如今怀孕已有六个多月,加之怀的是双胎,腹部隆起已十分明显。
但许是底子好,加上崔府照顾得精心,她气色极好,脸庞微微圆润,眉眼间褪去了几分少女时的娇憨,多了些即将为人母的温婉沉稳。
待程恬进了门,程玉娘便要上前拉她的手,欢欢喜喜地说道:“三妹妹,你可算来了!”
程恬连忙快走几步,握住她的手,扶住了她,再仔细打量:“二姐慢些,仔细身子,看着你气色好,我也就放心了。”
姐妹俩执手相看,比起从前的隐隐隔阂,此刻的氛围要轻松得多。
姐妹二人站在一处,截然不同。
程玉娘依旧是那个明艳大气的侯府嫡女,只是如今多了几分柔和。
而程恬历经数月风波洗礼,沉淀下的那份沉静与从容,更是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气度。
两人坐下,丫鬟奉上热茶点心后,便乖觉地退到了外间,只有云袖留在一旁伺候着。
程玉娘拉着程恬的手,上下仔细瞧了瞧,又绽开笑颜:“还没好好恭喜你呢,如今满长安城,谁不知道我们程家出了位凭自己本事挣来诰命的奇女子?”
特旨传出那日,满城轰动。
这几日,她这耳朵都快被磨出茧子来了。
程恬任由姐姐打量,好奇道:“姐姐都听到什么了?”
闻言,程玉娘忍不住说道:“我的好妹妹,你可不知道,这消息传开,长安城里多少人都惊掉了下巴。都说咱们大唐朝,还没有哪个女子,不靠父兄、不靠夫婿,单凭自己就得封诰命的,你可是头一份!
“而且,连带着妹夫也跟着高升了,这下可好,看谁还敢在背后嚼舌头,说咱们侯府如何如何。”
说到这儿,她就及时刹住了话头。
当初程恬嫁给王澈,私下里没少被人议论,如今却是风水轮流转。
而现在,程恬获封县君之事,确实在长安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以往女子得封诰命,多是因夫、因子,或是出身显赫,像程恬这般在御前建言献策,又备陛下特旨以“忠孝两全”赐封诰命,实属罕见。
程恬微微一笑:“二姐说笑了,不过是侥幸罢了,皇恩浩荡。”
程玉娘嗔道:“什么侥幸,那是妹妹你有真本事,不过……”
她稍微收敛了笑意,语气也谨慎了些:“贺的,毕竟陛下亲封的诰命,谁敢说个不字,但私底下,怕是说什么的都有。
“我这身子重,出门少,但也从旁人那里听到些风声。妹妹你如今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往后言行,更要加倍谨慎才是。”
程玉娘将自己从往来女眷那里听来的种种议论,无论好的坏的,隐晦的直白的,都拣了些,告诉了程恬。
这既是提醒,也是向妹妹示好,表明她虽然未能直接相助,但一直关心着,也掌握着外界的一些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