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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5章 户部漕运,火坑里推
    书房内。

    他们关于户部侍郎的事刚谈出个眉目,窗外的雪好像又大了几分。

    鹅毛大雪簌簌而落,不一会儿就把院子彻底染成了白色。

    这场雪,长安城里的人盼了好久,可户部衙门那帮人,此刻心里怕是比这天气还要凉。

    年底三省六部本来就够忙的,吏部既要审核官员升迁,又要准备正月后的科举,忙得不可开交。

    户部更是不用提,从上到下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

    这场瑞雪,落到户部官员眼里,倒成了新的忧患。

    户部郎中推开窗,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忧心忡忡:“雪太大了,照这个下法,渭河怕是要结冰。”

    旁边一位主事搓着手,脸色发苦地说道:“年前还有最后一批漕粮要进京,各处税收、还有送往宫中的贡品,都指着这条水道呢。若真封了河,延误了漕运,误了宫里的用度,咱们户部上下都得吃挂落!”

    立刻有人接口:“赶紧行文去工部,问问他们河道那边的情况,尤其几处要紧河段今年情况如何,督促他们提前做好破冰疏浚的准备。还有,再催一催沿途各州县,抓紧时间,能赶在彻底封冻前运多少是多少,倘若真误了事,谁也别想过个好年!”

    钱粮税赋,国之命脉,稍有差池,便是大过。

    就算有尚书大人坐镇,户部衙门里也是忙得人仰马翻,尤其这场大雪一来,比平时还要乱上几分。

    年底了,户部要盘账,要应对各处伸手要钱的窟窿,本就焦头烂额,如今这场雪一下,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南北运河的畅通。

    一旦河道大面积结冰,漕运断绝,别说来年开春的粮食储备,就是眼下长安城百万军民的口粮、宫廷用度、百官俸禄,都有可能出现问题。

    这让他们不由得想起数月前千秋节时,那场河道拥堵、商船滞留的旧事,虽然性质不同,可一旦天公不作美,任何一点延误,都可能演变成要命的麻烦。

    上官宏府邸。

    外面的风雪声忽然大了起来,王澈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思绪不由自主地却飘回了数月前,那个燥热的中元节夜晚。

    那时,神策军故意设计陷害,硬生生从金吾卫手中抢走了长安城的巡防大权,他与同袍们憋屈愤懑,被权贵们呼来喝去地彻夜救火,却又无可奈何。

    那场大火,烧光了南衙的脸面,也助涨了北司的气焰。

    当时金吾卫处境艰难,上官老将军称病不出,李崇晦被罢官去职,王澈自己更是人微言轻。

    而如今情景却大不相同。

    北司和神策军虽未伤筋动骨,但接连在驸马案、河南案中受挫。而金吾卫这边,上官老将军身体好转,重新开始暗中布局,李崇晦虽然离开军职,调任刑部,却在法司系统站稳脚跟,而他自己也升任郎将。

    经过一系列事件,南衙被逼出了同仇敌忾,而陛下对田党的信任也出现了裂痕。

    今日这场冬至大雪,是否会带来不一样的转机?

    “短短数月,已是天翻地覆。”王澈心中感慨。

    上官宏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捋着胡须,说道:“雪兆丰年,是个好兆头,但丰年之前,还得把这地里的杂草除干净。眼下,就有一块最要紧的‘地’,长安城,还缺个能真正主事的人。”

    刚刚议定了户部之事,这回话题便转向了长安城本身。

    上官宏的目光落在程恬身上:“长安不可无主官,杜文被贬谪,可京兆尹这个位置,最迟过完年,也必须定下来了,时间紧迫啊。

    “程娘子,上次你去崔尚书府上,除了户部的事,可曾探听到关于京兆尹人选的什么风声?吏部那边,总该有些准备了吧?”

    程恬知道,这才是今日密议的核心之一。

    她早有腹案,侃侃而谈道:“老将军所虑极是,京兆尹位处京畿,看似只是管理长安民政,实则干系重大,于治安、赋税、民生,乃至协调与各卫戍军队关系,无不要紧。自杜文去职后,此位悬空,由少尹暂代,诸多事务拖延推诿,长此以往,必生乱象。

    “崔尚书口风甚紧,依我观察,吏部目前也是多方权衡,并无定论。不过,关于京兆尹的人选,我心里倒有一个想法。”

    “哦?是谁?”王澈忍不住追问道。

    程恬说出三个字:“郑怀安。”

    上官宏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王澈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郑怀安如今是谏议大夫,正在御史台盯着河南贪腐案的收尾之事,追查漏网之鱼,所以今日未曾来此。

    近来他风头正劲,确实是南衙清流中敢打敢冲的锋锐人物。

    可,让他去当京兆尹?那可是个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需要八面玲珑的职位,郑怀安那耿直刚烈的性子,似乎与之并不匹配。

    上官宏没有立刻否定,而是陷入了沉思,他细细品味着程恬的提议。

    在宦官专权、藩镇割据的背景下,京兆尹的处境十分尴尬。

    名义上,京兆尹掌管京兆府一切行政司法,权力颇大。

    但在实际运作中,北司常常通过神策军、以及直接插手司法侵夺其权力,南衙各部也时常对其指手画脚。

    同时,长安城内王公贵族、高官遍地,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牵扯到背景深厚的人物,处理起来动辄得咎。

    所以,对上,京兆尹需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得罪不起,对下,要处理繁杂无比的庶务,维持长安稳定。既要能应付北司的刁难,又要能安抚南衙的情绪,还要能在皇亲国戚、功勋世家之间找到平衡点。

    因此,历任京兆尹要么选择依附北司,成为其爪牙,要么就得学会圆滑处世,多方打点,在夹缝中求生存。

    像杜文那种墙头草两边倒的风格,其实正是身处那一职位上的生存之道。

    但事实上,京兆尹的权利实在不小,涵盖民政、治安、司法、赋税、市场、营造等方方面面,实权极重。

    而郑怀安以直言敢谏、性情刚烈著称,是个愣头青,炮仗脾气,让他去当需要处世圆滑的京兆尹,听起来简直像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但反过来想……

    上官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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