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钱明身旁的凌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冤魂’的情绪。
她再次低头看了一眼状态栏，确认了“怨气缠身”的层数，定格在15层后再未跳动过。
“怨气真的停止叠加了。”
凌月看向钱明，语速很快，
“钱明，这是因为你进城带来的位格抵消？还是别的原因？”
钱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一具元京守军的尸体旁。
那是一具残缺的灵体，胸口插着断箭，虽然没有实体，但那股悲凉的意念却如有实质。
“怎么可能抵消的掉。”
钱明抬起头，看向那些默默伫立的亡魂。
“这个“怨念”的负面效果，我也有的。”
“我不是在进副本前，专门讲过这些吗？这里很有可能会是‘元京屠城’的历史重现。”
“现在看，这个深渊副本的核心规则，就是三十万军民的怨气。”
“因为我们在城外时，身上是干净的，没有被“怨气”附着。因为那时我们还没直接介入守城战。”
“可一旦攻城战开始，每死一个元京的军民，这股怨气就会加重一分。而作为‘援军’的我们，既然入了局，就要承担这份因果。”
钱明指了指城外重新集结的刑国军队，继续解释道：
“刚才那一波攻城，虽然我们杀散了刑国主力，但在我们要入城之前，城墙上还是有不少元京守军的灵体被打散了。”
“这就是那15层怨气的来源。”
凌月听懂了。
这个副本的难度，不在于杀怪，而在于“守护”。
杀光敌人并不难，难的是在杀光敌人的同时，保住这满城的孤魂野鬼。
“那该怎么解？”凌月皱眉，“这负面状态不可驱散，如果一直不管，等下一波攻城开始，城内死伤惨重，我们的属性会被削成纸。”
“简单。”
钱明看向瓮城外那连绵的城墙。
“别让它们死就是了。”
凌月愣了一下。
“你是说……让我们这一千人，去保护这满城的军民？保护这三十万人？”
她看了一眼周围。
元京城的城墙周长超过二十公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防御漏洞百出。
“要把这三十万军民护住，我们这一千人必须完全散开。”
凌月迅速计算着兵力分布，
“平均每百米防线，我们连五个人都分不到。这种密度，面对刑国的大军，根本守不住。”
“守不住？”
钱明看着那些正在休整的精锐团成员，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那就死呗，反正各位进来前都写好遗书了，没关系的。”
这句话，让周围的情绪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凌月瞳孔微缩。
但钱明却没有在乎他们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带大家进来，不是为了让大家刷经验的。经验这种东西，只是副产物而已。”
“我要的，是关闭掉这些扎根在我们土地上的深渊副本！将深渊彻底消灭掉！”
此话一出。
精锐团的不少成员，尤其是那些三阶觉醒者，甚至露出了羞愧之色。
是啊，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将这些‘使命’忘掉了。
脑子里面想的，是如何变得更强。
变强的初心，反而变得不再重要。
虽然，开会前要喊的口号中，就有抵御深渊入侵这一句。
但……
大家似乎已经适应了与深渊共生下去的现状。
凌月沉默了。
她看着钱明，明白了这家伙的真实用意。
安逸的环境里长不出獠牙。
只有当他们被逼到绝境，当属性被怨气削弱，当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敌人，身后是必须守护的目标时。
那种求生的本能，才有可能让他们摸到规则的门槛。
把人散开防守，这不仅仅是解开怨气的方法，也是筛选的方法。
钱明看向凌月，淡淡道：“赶紧行动吧，攻城战差不多要开始了。”
“嗯，明白了。”
凌月转身看向正在待命的队伍。
“陆风，你留在钱部长身边。”
“是！”
陆风站在钱明身后。
“全员听令！”
“现将全团改编成九个大队！”
原本的一千人迅速变动。
剩下的999人，在凌月的指挥下，迅速被打散重组。
“三阶觉醒者出列，担任队长和各大队核心战力。”
“防御系、治疗系、控制系，按比例混编。”
凌月的声音在瓮城内回荡。
“我们的任务变更。不再是单纯的杀敌，而是死守防线。”
“从现在起，九大队按照我的布置，撒到元京城的九个主防区。每一个大队，都要负责一段城墙。”
“记住，你们身后那些看起来呆滞的鬼魂，就是你们的血条上限。它们死得越多，你们死得越快。”
队伍中传来一阵低沉的骚动，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远征军的执行力。
十分钟后，九支混编大队集结完毕。
凌月这才走到钱明面前，低声说道：
“分好了。九个防区，覆盖了元京城主要受敌面。可把人都散出去后，火力网就没了。如果刑国军队集中兵力凿穿一点……”
她抬起头，看着钱明。
“钱部长，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希望你能出手。”
钱明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
“如果我不打算出手，没必要跟进来。”
得到这个承诺，凌月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谢了。”
她转身，对着九支队伍一挥。
“全团出发！落位！”
九条长龙迅速沿着破败的马道冲上城墙，向着各自的防区奔袭而去。
瓮城内，只剩下钱明和陆风两人。
“走吧，跟我去城门楼子观战。”
钱明领着陆风，走上城门楼的最高处。
“深渊道标”！
嗡！
视野中，原本混沌的黑雾瞬间变得清晰。
远处的刑国军阵，同样在重组中。
那些溃散的骑兵和步卒并没有消失，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聚拢。
在军阵的最中央，一股冲天的黑色煞气正在凝聚，浓烈得如同实质。
四阶。
是四阶渊主。
“是拓跋烈吗？”
钱明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身后的陆风。
“去通知各团。”
“第二波攻城要开始了，让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是！”
陆风没有任何废话，猛地敬了个礼。
他转身跳下城楼，身影消失在城墙的跑马道中。
钱明负手而立，看着城墙下，那早已干涸的护城河，以及河床上的累累白骨。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咚！
咚！
咚！
战鼓声变得急促而暴虐。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再次涌动。
这一次，刑国军队全线压上。
攻城塔在数千名辅兵的推动下，碾过满地的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