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两件事搞混了。”
审判者晃了晃手指，打断钱明。
“六阶渊主之所以能出现很多个，是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深渊的一部分。深渊想要同化这个世界，就必须投掷足够的能量，因此，能量会源源不断灌进来。渊主吃渊主，不过是把同一锅汤里的料互相炖。锅没变，汤也没少。”
“但觉醒者不一样。”
审判者点了下钱明的额头。
“你们获取的能量，来自这个世界本身……”
钱明认真的听着，脑子飞速分析审判者的每一句话。
“原来……如此……”
他想到了从一阶到四阶的漫长升级过程。
副本、秘境、深渊……每一次完成击杀，获取经验值，本质上都是在愈合这个世界的“伤口”。
将它们消除掉之后，副本、秘境、深渊都会消失，沦陷区就会恢复生态。
这也就是为什么复原的土地越多，觉醒者的“数量”越少。
如果他把池子抽干了，其他觉醒者就没有成长的渠道了。
毕竟……
让这些低阶觉醒者去五级沦陷区，和送死没区别。
“那其他觉醒者呢？”钱明问，“四阶能有很多个，五阶也能有不少。你说的限制，是从六阶开始？”
“对。”审判者比了个手势，“四阶和五阶消耗的能量，在世界总量面前不值一提。你可以理解为……一杯水和一条河的区别。但六阶是一个门槛，跨过去需要的能量是指数级的。一条河也经不起两个人同时分。”
钱明闻言又沉默了几秒。
此刻，他终于明白什么是渊醒者，什么是觉醒者。
为什么白萱可以吸收本源能量来提升阶位……
为什么他吸收一次本源能量后，等级会提升……
因为他和白萱获取的东西，不是一类的！
“一个世界，只够养一个六阶觉醒者么？”钱明喃喃道。
那远征军里那些四阶精锐呢？
凌月、赵铁臣、廖云帆……他们的天花板在哪里？
五阶？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钱明看着审判者。
“你都问了好几个了，不差这一个。”
“觉醒者的本源到底是什么？”
审判者歪了歪脑袋，打量了钱明好一会儿。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听审判者这么一说，钱明暗暗长出一口气。
都对上了。
从他开始剥离深渊本源的那一刻起，他就注意到了一件事，自己的等级没掉。
那些东西不是深渊给他的！
是他自己挣的！
“换成你能理解的说法……”审判者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从一阶到今天，打的每一只怪，关的每一个副本，杀的每一个渊主……这些战斗所产生的经验值，准确地讲，应该叫做……”
它顿了一下，歪头想了想。
“功德？这样说你能不能理解？”
钱明没忍住，笑了。
“功德？”
“是啊，功德。就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审判者的语气里居然带了点得意，“你们觉醒者替这个世界清理深渊，世界就会回馈你们。一阶到四阶是小额回馈，积少成多。五阶往上是大额回馈，质变升华。”
“你成长到今天所积累的一切，比如等级、属性、技能、规则之力……全部加在一起，全是觉醒者的本源。”
审判者飘到钱明正前方，盘腿坐好。
“和深渊本源不同，这东西不是吃出来的，不是吞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每一级都是真刀真枪换来的，所以它不会因为你把深渊能量吐出去就消失。”
“它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钱明点了下头，没说话。
脑子里把这套逻辑过了一遍。
觉醒者的本源类似功德一样的存在，功德来自战斗积累，就是所获得的‘经验’。
深渊本源是另一条路，深渊造物互相吞噬，乃至吃结晶升级，本质是在走渊主的老路。
两条路他都走过，所以在那位无名渊主眼中，他就是即将变成渊主的半渊之体。
“呵，它果然馋的是我的身子……”钱明心中暗笑一声道。
而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走觉醒者的路，终点是六阶乃至更高。
走渊主的路，终点是变成一个披着人皮的深渊造物。
而钱明因为疑惑，选择了坚持本心。
审判者打量了他几秒，精神波动里多出了一种认同的情绪。
“所以。”
审判者抬起手。
掌心之上，一枚拳头大小的符文凭空凝聚。
通体漆黑，纹路却泛着极淡的金色微光。
符文表面没有任何文字，但钱明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读懂了全部含义。
像是母语。
“你再一次来到这里，说明你已经通过了‘本源’试炼。”审判者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头收了，“你拒绝了深渊的诱惑，没有忘记自己是谁。”
“拿去吧，觉醒者。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本源’……”
它把符文推到钱明面前。
“踏上你的升阶之路吧。”
钱明看了一眼审判者，伸出右手。
指尖碰到符文的瞬间，黑色的纹路窜上手臂，沿着血管扩散到全身。
一种极其细微的舒适感，从骨髓深处传出来。
然后……
轰！
精神中传来一阵轰鸣般的爆炸。
视野里的纯白大厅，真的在瞬间碎成了万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幕又一幕从未见过的景象。
第一幕。
一个身穿兽皮、满脸疤痕的男人站在山崖上，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木矛。
他身后是烧成废墟的村庄，身前是从黑色裂缝中涌出的无数魔物。
他没有逃，而是冲了下去。
第二幕。
一个穿银色铠甲的女人，跪在碎裂的王座前。
她面前是一扇几百米高的深渊门户，门后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她用双手撑起了一面光盾，光盾的边缘在一寸一寸碎裂。
身后站着的，是数千名手持武器的平民。
第三幕，第四幕，第五幕……
不同的世界文明，不同的面孔，不同的种族。
有的成功了击退深渊，有的世界崩碎，最后的觉醒者被吞没在黑暗中。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退。
画面消散的速度很快，在几秒播完。
就在最后一幕画面融入钱明的脑海中同时，钱明的主界面上跳出了几行提示。
“恭喜你通过本源试炼，获得全新技能：觉醒·本源分解”
“觉醒·本源分解”
“品质：觉醒者专属”
“类型：主动技能”
“消耗：无”
“冷却：无”
“效果：你可以将自身的属性点、习得技能、绑定的装备、获取的物品等进行“本源分解”，将其转化为纯净的‘觉醒之源’。”
“说明一：分解属性点时，每1点属性将转化为1单位‘觉醒之源’。分解后的属性将永久扣除。”
“说明二：分解技能时，技能品质越高、熟练度越满，产出的‘觉醒之源’越多。分解后该技能永久消失。”
“说明三：分解已绑定装备、获取的物品、道具时，装备品阶与附加效果越强，产出越高。分解后装备、物品、道具永久销毁。备注：物品和道具必须包含深渊能量。”
“说明四：‘觉醒之源’是觉醒者进阶五阶的唯一材料。所需数量与觉醒者自身的规则权重、战斗积累、成长倍率正相关。”
“当前觉醒之源：0%”
“备注：你所拥有的一切，皆可化为前路的阶梯。舍与得之间，方见觉醒者的本心。”
钱明把说明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属性点、技能、装备、物品，这些全是原材料。
也就是说，想进五阶，得拿自己的家底去换“觉醒之源”？
钱明看完最后一行字，抬起头。
他又多了几个问题，想向审判者请教细节。
但‘睁开眼’的瞬间，他发现景象已经变了。
纯白的审判大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官邸客厅的天花板。
而他，正躺在沙发上。
后背被坐垫的缝线硌了一下。
右手边，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在他的手臂上。
“哥哥？”
白萱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
钱明偏过头，看到白萱跪坐在沙发旁边，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眼底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脸颊上也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大黑蹲在沙发扶手上，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钱明的脸。
小蜥蜴尾巴卷得紧紧的，已经在扶手的皮面上留下了一圈掐痕。
“哥你终于醒了！”大黑蹦起来，“你昏了整整两个小时！我们喊你你都不应！萱萱都急哭了！”
白萱没反驳，只是使劲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钱明的袖子里。
闷闷的声音从袖口传出来：“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圈，极认真地追问。
“现在好点了吗？”
钱明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两张焦急的脸，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白萱的脑袋。
“没事。”他坐起来道。
白萱显然不信，嘴巴撇了一下。
钱明笑了笑，看向自己的属性界面。
“本源之力进度：0%”这一栏，已经变了。
此刻显示的是“觉醒之源：0%”。
技能栏内，那个全新的技能图标“觉醒·本源分解”，已出现在了第一行。
又看了两秒技能说明后，才抬头看向窗外。
耳边，审判者最后那句话又响起。
“你告诉他们也没用。”
钱明现在懂了。
不是方法保密，是条件太刻薄。
一个世界只够一个。
他揉了揉眉心，把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去，低头对还挂在自己胳膊上的白萱说：
“别哭了，真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大黑在扶手上跳了两下，小腿噔噔地踩出声响。
“哥！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坐在沙发上突然就倒了，吓死我了！我舌头都探了你鼻子三次了！确认你还气息没变化，我才没去叫人！”
钱明瞥了它一眼。
“你舔我脸了？”
“我那叫探测生命体征！”
钱明抬脚又踢了一下大黑的屁股。
“下次别舔！”
“哦。”
见钱明精神头恢复了不少，白萱和大黑脸上的担忧才彻底散去。
白萱松开手，重新飘回半空，大黑也从扶手上跳下来，落在茶几上。
钱明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肚子。
“你俩吃饭了没？”
“吃啦！”白萱抢答，“苏颖姐姐带我们去食堂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鱼、还有奶油蛋糕！”
“那行，我自己去吃点东西。”
钱明站起来，刚迈出一步。
“等等！”白萱飘过来挡在前面，小脸认真得不行，“我也饿了！”
“你不是刚说吃过了？”
“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又饿了嘛！”
大黑紧跟着从茶几上蹦下来，小爪子哒哒地跑到钱明脚边。
“哥！我也饿！萱萱刚才吃结晶我就在旁边干看着，你知道我多煎熬吗？后来那六颗也就垫了个底，我现在胃里空得能跑几十头渊主！”
钱明低头看着脚边这一大一小，宠溺一笑。
“那走吧。”
三人出了官邸大门，夜风带着点凉意。
院子里的守卫看见总指挥出来，齐齐敬礼，钱明点了下头回应。
可他正要往食堂方向走，就看到一个身影快步过来。
是苏颖。
只见她手里夹着一个深灰色文件夹，老远就开口了。
“总指挥，今天的文件整理完了，有几项决议需要你过目。”
钱明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厚度，估摸着少说有二十页。
“去食堂吧，边吃边说。”
……
食堂这个点人不多。
钱明给白萱和大黑点了满满一大桌。
什么红烧肉、炸鸡腿、蒸蛋羹、玉米浓汤、小笼包、芝士焗饭，统统安排上，又外加了两份芒果布丁。
白萱两眼放光，筷子还没拿稳就开始往嘴里塞。
大黑更直接，蹲在桌上，六只眼睛锁定一盘红烧肉，舌头一卷，三块没了。
“慢点，没人跟你俩抢。还想吃啥自己去点。”钱明说了一句，自己也拿起筷子。
苏颖坐在对面，翻开文件夹。
“这两天的联合会议上，陈岩提出了四级沦陷区的兵力轮换方案，凌月和司徒云讨论后做了一些修改，主要涉及精锐一团和二团的驻防周期调整。另外后勤部那边报上来一批物资申请……”
她条理清晰，一条一条往下念。
钱明一边吃，一边听，等她说完三项之后，放下筷子，摆了摆手。
“打住，这些不用跟我说。”
苏颖闻言一顿。
“让司徒云、凌月和你三个人商量着定就行。”钱明补充道。
苏颖合上文件夹，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什么级别的事才需要找您请示？”
“签字的事。”
苏颖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没再追问。
跟钱明共事久了，她太清楚这位总指挥的性格，能不管的绝不多管，但他要管的事，谁也拦不住。
钱明又扒了两口饭，停了筷子。
“哦对了，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请您指示。”
“呃，不用这么说话，累不累啊。”钱明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你去把远征军现有库存做个全面统计，技能书、装备、深渊材料、矿石、核心碎片……只要包含深渊能量的东西，全部列出来，分类造册。”
苏颖没有第一时间应声，而是抬起头。
“做什么用？”
“我要用来升五阶。”钱明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需要把这些东西转化成升阶用的“觉醒之源”。”
苏颖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兴奋。
但她没问“觉醒之源是什么”。
跟在钱明身边这些年，她早就学会了一件事：钱明说能升，那就是能升。
“是！我现在就去办。”苏颖站了起来。
“不急。”钱明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先坐下吃饭。”
“我吃过了，刚才来汇报前，已在食堂解决了。”
苏颖说完，冲白萱和大黑挥了挥手。
白萱嘴里塞着半个小笼包，含混不清地喊了声“苏颖姐姐再见”，大黑尾巴摇了摇，算是打过招呼。
苏颖转身出了食堂，几步没了踪影。
钱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继续吃饭。
说实话，灌注本源加上昏迷两个小时，身体的消耗比打一场深渊副本还大，确实饿得厉害。
他一边吃，一边在脑子里过“觉醒·本源分解”的说明。
属性点，一比一兑换。
这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他现在的面板全靠属性点撑着，181万未分配点还在手上没加，加上已经分配的419万体魄、1363万耐力、413万智力……
这些属性值是他横行沦陷区、秒杀渊主的底气。
当然，自然增长的419万体魄，如果分解掉的话，损失的战力确实可以接受。
但能不动就不动。
智力则不同。
智力直接挂钩法术抗性和法力值，法力值又关系到九州鼎的蓄力强度。
虽然有“魔能潮汐”的百分百触发节能，但智力本身的基数也不能砍太狠。
所以分解的优先级很明确，先分解用不上的装备和物品，再考虑冗余技能，属性点排最后。
技能方面……
钱明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技能栏。
基础技能差不多快九百个了，当初学这么多，是为了配合“无界熔铸圣裁”做自由融合。
但自从拿到九州鼎和镇世玺之后，日常战斗基本就是叠层轰炸，除了功能性技能外，那些单系的基础攻击技能上场机会越来越少。
有些确实可以分解。
但核心的不能动，拆哪个都是找死。
因此，能分解的就只剩装备和材料了。
钱明心里有了数，埋头把剩下的饭扒完。
……
回到官邸。
白萱吃得肚子溜圆，打着哈欠飘上了二楼。大黑跟在后面，四条腿迈得慢吞吞的，走到楼梯口还回头看了钱明一眼。
“哥，你今晚不会又晕了吧？”
“不会。”
“真的？”
“再问踢你。”
“哦。晚安哥。”
大黑一溜烟蹿上楼，卧室门被白萱从里面关上。
钱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到床上。
他没有马上睡。
右手抬起，意念一动。
几枚收纳戒指的储物空间打开。
里面是从一阶打到四阶，几年的战斗生涯积攒下来，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
秘境掉落的武器、副本通关的奖励品、渊主身上剥下来的材料和骨制品、各种矿石和深渊材料……
很多东西拿到手之后就往戒指里一扔，再也没翻出来过。
钱明揉了揉眼睛，开始耐心分类。
将其粗略分为能用的，可能用得上的，以及八辈子也用不上的。
第三类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苏颖的消息。
钱明点开一看，发现是一份极其详细的清单文件。
远征军全军库存已统计完毕，按装备、材料、技能书、特殊道具四大类分，每一类
“速度够快的。”
钱明眉头挑了一下，开始往下翻了起来。
远征军的家底，比他以为的还要厚。
光是三级深渊副本产出的装备以及制成的就堆了上万件，加上四级沦陷区这半年清剿积累的深渊矿石和材料，总量相当可观。
看完后，钱明给苏颖回了条消息：
“先把平时用不到的库存按优先级取出来，等我需要时直接拿来。”
发完的瞬间，苏颖秒回：
“收到。预计一到两天内整理完毕。”
钱明又回了一条：
“不用太赶，安排好就行。”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但他知道苏颖是什么人。
哪怕说“不用太赶”，她也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搞定。
果然，不到三十秒，他的通讯频道里弹出一条苏颖以秘书长名义发出的全军通知：
“委员会令：全军后勤部各部长需在二十四小时内，将现有库存按四个优先等级完成分类整理！”
随后，还附上了详细的分类标准。
钱明看完，无奈地笑了一下。
算了，随她去吧。
他关掉通讯界面，从戒指里取出一件装备。
这是一柄暗银色的单手锤，锤柄上缠着一圈暗蓝色的能量纹路，尾端挂着一截断裂的链条。
之前在三级深渊副本“蔽日之湖”时，钱明打出来的“静默审判之锤”，四阶卓越装备，附带法力恢复和沉默效果。
这可是一把不错的装备，放在精锐团里，随便拿出去都有人抢着要。
但它是击杀渊主后，自动绑定的，没法转交。
对钱明自己来说，他有“魔能潮汐”百分百触发节能，回蓝从来不是问题。
这把锤子从到手那天起，就一直躺在戒指角落里吃灰。
“正好用来分解。”
钱明握住锤柄，意念一动。
“觉醒·本源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