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阳生步出房间,夫人和众女都在院子里候着,叹了口气,说道:
“夫人,给你儿子传信吧,让他即刻赶回来奔丧,切莫拖延!”
夫人闻言,顿时整个人愣住:
“老爷......老爷他......”
“走了,很安详!”
夫人踉跄了一下,随后便扭头跑进房间,不久后就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想不到夫人对邸老爷有着这么深的感情,人啊,在生死面前,其他什么事情都会显得渺小和没有意义!
“执信,你们帮着点,准备后事吧!”
“好,我们知道了!”
翌日,两只信鸽飞入京都,一只去往邸府,另一只落入了皇宫之内!
福安奉上密信:
“陛下,是金陵的飞书密信!”
皇帝面色苍白邸靠在软榻上,接过密信,缓慢邸拆开来阅读,几息后方才说道:
“福安,召礼部侍郎邸阳哲觐见!”
福安瞳孔微微一缩:
“是,陛下!”
邸府之中,邸阳哲也收到了夫人的飞鸽传书,已命人着手收拾行装,他自己正打算前往礼部告假。由于是父亲仙逝,这并非一般的告假情形,而是需要丁忧的长假,因此必须得到所属部门最高领导的批准方可成行!
但此时,忽然有太监前来传旨,召邸阳哲入宫觐见圣上,邸阳哲只得立刻随太监离去!
邸阳哲前脚刚离开,余昭昭便在不远处探出身来,眉头紧蹙,眼神满是凝重。
“福安公公,敢问陛下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说罢,悄悄将一小叠银票奉上!福安瞄了一眼,皱起眉头斥责道:
“邸大人慎言!陛下的圣意可是你能随意揣测的?还有,如今大乾一片清廉盛世,你可别害咱家!”
邸阳哲噎了噎,只能收回银票,又即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是下官孟浪了,还请公公见谅!”
来到御书房,邸阳生跪下参拜:
“臣礼部侍郎邸阳哲,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今三呼万岁已成为面圣的常识操作了!
“嗯,免礼!听闻你父亲大儒邸先生在昨日仙去了?”
邸阳哲一愣,他才刚刚收到母亲的飞书,陛下怎么就知道了?
“回陛下,是的,臣也是在早前收到家母的传信,正准备去礼部告假!”
皇帝轻轻点了点头,忽然,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不容易平复之后,他缓缓收起手中染血的黄娟。福安立刻递上一杯热茶,皇帝浅抿一口后,缓缓说道:
“你对你哥哥有没有什么想法?”
哥哥?那不就是邸阳生那厮吗?他如今位高权重,又是大乾异姓王,又是长公主驸马,自己与他可是天差地别,还能有什么想法?
“陛下,还请明示!”
邸阳哲一时间并不明白皇帝忽然问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皇帝瞄了他一眼:
“你乃继室崔氏所生,逍遥王之母亦可说是因你们而亡!在他年幼之时,你们母子便持续对其肆意打压,最终甚至买凶企图谋害他性命,第一次下毒应是在他十七岁时吧?朕可有说错?至于第二次,买通了两名刺客......还需要朕继续说吗?”
邸阳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冒出冷汗。当年之事,他自认为做得极为隐秘,无论是邸老爷、邸阳生,甚至连忠勇侯府都未察觉丝毫端倪。
但如今,皇帝却对此一清二楚!他的第一个反应便是自己要大祸临头了!谋害当朝异姓王,那可是百分百要掉脑袋的大罪!虽说当年邸阳生只是一介平民,但若皇帝要秋后算账,他绝对难以逃脱罪责!
“陛下饶命!臣当年是年少无知,犯下大错!恳请陛下饶命啊!”
一边说还一边不断地磕头!
皇帝面无表情,冷眼看待:
“好了!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邸阳哲闻言,如蒙大赦,但脑袋更懵逼了!皇帝到底想干什么?既然不是要治我的罪,那为何又要挖他的老底?
皇帝冷声说道:
“朕有件事想让你去办,你可愿意?”
“臣愿意!”
这一刻,邸阳哲想都不用想就一口答应!
皇帝召他近身,凑近他耳边悄声说了许久,其间邸阳哲的眼神闪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这一幕被一旁的福安看了个真切。
虽然福安无法听到皇帝与邸阳哲之间的对话,但凭借他在皇帝身边侍奉多年的经验,以及对皇帝的深入了解,大致能猜出个中缘由。可以肯定的是,皇帝的旨意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不多时,邸阳哲告退离去,皇帝再也坚持不住,‘噗’的喷出一口老血,便栽倒在地!
“陛下!快!快来人!传御医!”
皇帝有气无力地对福安说道:
“福安,传朕旨意,太子监国,处理朝政!”
说罢,皇帝便晕死过去!
这一晚,太子进驻皇宫,皇帝的寝殿彻夜灯火通明,太医署陷入一片混乱,皇宫旋即开始戒严,禁卫军全员全副武装,随后将皇宫封锁!在一个没人留意的地方,一只信鸽悄然飞离皇宫......
尽管邸阳哲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金陵,仍耗费了十多天时间。幸好邸阳生命人制作了大量冰块,才使邸老爷的尸身得以妥善保存,待邸阳哲赶到时,依旧新鲜!
实际上,邸老爷的后事众女都已料理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邸老爷生前最疼爱的这个儿子回来见最后一面!
姑姑邸静姝并未归来,大伯一家倒是全员到齐,就连宁王侧妃邸惟熙都获允返回金陵!时隔多年,当邸惟熙再度见到大堂兄邸阳生时,仍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被宁王世子,即如今的宁王调教多年,邸惟熙原本的所有棱角早已被磨得光滑如丝。当然,她也不由得不认命。宁王是个怎样的人?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心理变态!
邸惟熙被折磨了多年,什么没体会过?如今,邸阳生一个眼神,邸惟熙便知道去斟茶倒水,比丫鬟还乖巧机灵!
大伯倒是很欣慰,想当初周身公主病的世家大小姐,蜕变成如今端庄有礼的宁王侧妃,还能有什么要求不是?
但只有邸惟熙自己清楚自己过着怎样的生活,唯有逆来顺受、乖巧依从,日子才不至于难以为继!可她不敢反抗,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邸阳生险些就将这位刁蛮任性的堂妹遗忘了,不过,他对自己的杰作还是十分满意的!
邸老爷最终还是安葬在了邸阳生母亲的坟茔旁,勉强而言,也算得上是合葬了!
为什么呢?因为邸阳生果真梦到他母亲了。尽管在梦中,他无法看清母亲的面容,但母亲身旁的那个身影,他十分确定就是邸老爷!
白事结束,大伯一家也准备离开金陵,胞弟邸老爷走了,他也看开了,世界那么大,他也想出去看看!
大伯的下一站是青州,大儒在那边颇为受人尊崇。李知府在当地担任巡抚一职,也算是有个熟人能照应一二。堂弟没什么大出息,只能留在大伯身边尽孝了。
邸惟熙在离去之前,特意去见了邸阳生一面。她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忏悔,期望邸阳生能够原谅她。
而邸阳生也并未揪住年少时的那些破事不放,毕竟邸惟熙受到的惩罚已然够多。于是,他颇为大度地表示会去信告知宁王,让他善待邸惟熙。
半个月后,邸阳生突然收到了一份请柬。邸阳哲联合金陵的一些世家,举办了一场名为纪念邸老爷的文会,地点位于金陵郊外的一处山庄。
邸阳生合上请柬,随手将它丢到一旁,嘴角微微上扬。他心里清楚,决战即将拉开帷幕!
只是他未曾料到,皇帝竟挑选邸阳哲来执行此事!
那就来吧!让他看看这暴风雨到底有多激烈!
马车停在这座名为紫竹山庄的大门前,邸阳生虽未曾到访过此地,但作为本地人,对紫竹山庄还是略有耳闻,江南的才子佳人时常会在此处聚会。
刚落座不久,茶都没喝几口,在场就有人忍不住了!
“王爷!”
邸阳生抬眼瞄了一下,不认识!
“阁下贵姓?”
“呵呵呵,王爷还真是健忘啊!”
“吾乃金陵黄家家主,黄俊山!”
“哦,幸会幸会,不认识!”
黄俊山一愣:
“好一个不认识!你可还记得吾儿黄启年?”
“黄启年?”
听着有点耳熟,邸阳生在脑海中开启菊花搜索!一轮风火轮转动后,好像有了些许记忆!
“哦,想起来了,是不是在酒楼互捅而亡的那四位好朋友之一?”
黄俊山闻言,瞬间大怒:
“哼!你敢说吾儿当年身亡之事和你没有关系?”
邸阳生乐了:
“呵呵,也不能说没有关系!”
话落,又有几人瞬间起身,怒目圆睁地瞪着邸阳生!不用说,邸阳生便能猜到这些人大概就是当时那四好友的家人!
“哼!今日,你就要为他们偿命!”
呵呵,这些人还真是装都不装一下了!
商暄妍拍案而起,怒斥道:
“大胆!冲撞皇室,你们想造反吗?”
这时,邸阳哲现身了:
“哈哈哈哈!我们自然不会对公主殿下如何!但他这个废物,算什么皇室!”
“本宫的驸马,如何不算是皇室!”
“呵呵,公主殿下,陛下说他是皇室,他才是皇室!其他的人谁说了都不算!”
商暄妍愣了愣:
“你什么意思?”
邸阳生缓缓起身,拉住不明所以的商暄妍:
“暄妍,还不明白吗?这是你父皇的意思!”
商暄妍直至如今,仍难以接受她所敬爱之父皇竟会对自己的夫君痛下杀手,这究竟是为何?她的夫君乃是大乾旷古烁今的大功臣,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乾!可这是为何啊!
让玉笙扶着失魂落魄的商暄妍,邸阳生才笑道:
“我就好奇了,你们这些歪瓜裂枣,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杀了我?”
邸阳哲一副胜利在握的表情说道:
“单凭我们肯定奈何不了你,但谁说动手的是我们?来啊,出来吧!”
唰唰唰!刹那间,数十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骤然现身,将邸阳生一行人团团围困!茹意、白芷、七星摇光等一众战斗女仆亦抽出战刀,顿时如临大敌!
邸阳生见状,得意洋洋地笑道:
“大哥,你太自信了!明知道陛下会对你动手,居然只带了这么几个女人出门!哪怕你有剑圣段小姐,但双拳难敌四手,她又能护你到几时?”
“呵呵,怎么,我有剑圣当老婆,让你羡慕嫉妒恨了?”
邸阳哲当然是羡慕嫉妒恨,想当年自己还被段茹意揍过两次,那般屈辱怎可能忘记!若不是有段茹意这个大乾剑圣的庇护,让他心生恐惧,他又如何会放弃整死邸阳生的念头!
可惜啊,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次是陛下要整死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怪我这个弟弟了!
“段小姐,我真是想不明白,我这个废物大哥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你心甘情愿地委身于他!”
邸阳哲顿了顿,露出一抹邪笑,续道:
“如今是陛下要弄死他,他已经完蛋了!段小姐难道就不想为自己打算一下?”
茹意闻言,开口道:
“哦?那我应该如何打算?”
邸阳哲想走进些茹意,可是他不敢:
“段小姐,大哥算是完蛋了,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你不妨跟了我算了,我可以许你一个平妻之位,总比你小妾的名分好吧!你的女儿我也会当作是自己的女儿,将她视如己出的!”
茹意即刻干呕,哕了两下,别说是想象了,光是听着就已经令茹意感到万分恶心!
“喂喂喂!我这还没死呢,你就当着我的面勾引你嫂嫂?你特么做个人吧,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真是丢尽了你爹大儒的脸面!”
邸阳哲不以为然:
“哼!你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女人!我这也是为了她们好,你死后,我便是邸家嫡子,兼祧两房,合情合理,谁都挑不出毛病!”
我艹!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不过嘛,兼祧两房,这个提议听着挺不错的!
邸阳生一脸欣喜的表情:
“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兼祧两房,这个提议实在是太棒了!”
邸阳哲有点懵逼,邸阳生莫非是吓傻了?说的是什么胡话?
邸阳生也不理他,看向在邸阳哲身旁的余昭昭,说道:
“弟妹,你听到了?兼祧两房这个提议不错,以后我就把你给兼祧了!”
说罢,对余昭昭勾了勾手指!邸阳哲傻眼了,看不懂邸阳生在发什么疯!但是这时,身旁的余昭昭却像似宠物狗见到主人一般,丝毫没有犹豫地就快步向邸阳生奔去,然后一头撞入邸阳生的怀里......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偌大的花园里,只能听见微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主人!”
余昭昭在邸阳生怀里娇嗔了一句!邸阳生瞄了邸阳哲一眼,给了他一个歪嘴龙王笑,便当着众人的面捏起余昭昭的下巴,然后施展了一个法式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