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悲恸欲绝，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哀伤，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葬仪结束后，南之枝招手唤来玄甲卫统领，低声吩咐：“派几个人去打猎，采些野果。再派两个人去最近的镇子，多买些酒、牛肉和米面，看有没有北境的消息。”
狄青走到南之枝身边，望着玄甲卫远去的背影，低声道：“你看起来很累。”
“北境还没传来消息，实在睡不踏实。”南之枝轻声道，“不过，没有消息，可能是最好的消息了。”
狄青沉默片刻，勉强笑了笑：“或许你说得对。”
南之枝知他心中焦虑。作为质子，如今父王驾崩，他却连回国奔丧都不能，这份苦楚，怎能感同身受。
“我去准备午饭，”南之枝拍拍狄青的肩，“多做些好吃的，给芯兰也送去一份。”
狄青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
厨房里，南之枝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这是老神仙隐居山谷中的小屋，虽然简单，却五脏俱全。
南之枝手法娴熟，刀起刀落，食材在她手中服服帖帖。她特意做了蓝芯兰生前最爱吃的糖醋鱼和桂花糕，盛出一份，仔细装进食盒。
窗外，山谷里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正好。
南之枝抬头望去，看见狄青和老神仙坐在桌前，低声说着什么。
这画面让她心头一酸。
就在她准备下一道菜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落在窗台上。
南之枝一眼认出那是来自帝都的信鸽，她解下绑在鸽腿上的小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南之枝展开阅读，眉头越皱越紧。
周文渊如愿死了，太后也死了。她俩中的是同一种毒。也就是说，幕后黑手也有太后。
太后？真是意外收获……
南之枝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脑海中闪过楚怀蘅的脸，“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他的母后是被我间接杀死的，他会不会对我恨之入骨？”这个念头如冷水浇头，让她浑身一颤。
“枝枝，需要帮忙吗？”狄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南之枝迅速收起纸条，强装镇定：“不用，马上就好。”
——
午饭时分，三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南之枝做了八道菜，色香味俱全，还特意温了一壶酒。她将菜分为三份，给玄甲卫一份，还有一份准备饭后送到蓝芯兰的坟上。
“手艺还是那么好。”老神仙难得地夸赞道，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些。
狄青默默给老神仙斟酒，又给自己和南之枝各倒一杯。
“敬芯兰。”狄青举起酒杯，声音低沉。
“也敬自己。”南之枝说。
“敬……天下太平吧。”老神仙喃喃道。
三人一饮而尽。酒入喉肠，一股暖意扩散开来，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北境有消息吗？”老神仙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嘴。
南之枝摇摇头：“已经派人去打听了，但路途遥远，消息传递不便。”
狄青敏看了南之枝一眼，似乎察觉到了她有心事，但没有戳破。
“等局势明朗，我想回去一趟。”狄青突然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老神仙摇摇头：“此时回去凶多吉少……”
南之枝接口道：“师父说得对。其他皇子向来与师兄不和，如今他登基为帝，你贸然回去，只怕被连累，性命难保。”
狄青苦笑：“难道我还能在大楚躲一辈子？”
“你要相信师兄。等消息来了，从长计议。”南之枝安抚道。
——
午后，南之枝独自一人来到蓝芯兰墓前，将食盒中的菜肴一一摆上。
“兰姐姐，安息吧。”她轻声道，“不管怎么样，如你所愿，你把他们都送去地狱了……”
山谷中的风轻轻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她的话。
——
祭奠完毕，南之枝没有立即返回小屋，而是沿着山路向上走去。
她需要独处，需要理清思绪。太后与周文渊一同中毒身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
山路崎岖，她却走得稳健，心却乱如麻。
南之枝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风拂过她的脸庞，带来山谷中野花的清香。
“原来你在这里。”狄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之枝转身，看见他气喘吁吁的爬上山坡，脸上带着担忧。
“只是来散步。”南之枝勉强笑了笑。
狄青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眺望山谷全景。
谷雨后的山谷青翠欲滴，远处瀑布如白练垂挂，景色美不胜收。
“兰姐姐很喜欢这里，”南之枝轻声说，“她说站在这里，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沉默片刻，突然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做一件事，这件事是正确的，但是会伤害你很在乎的人，你会怎么做？”
狄青转过头：“跟你中午收到的消息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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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之枝一怔，苦笑了一下，大概跟他说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狄青听完，瞳孔猛然收缩：“太后？这…...怎么可能？”
南之枝叹息，“周文渊和太后中了同一种毒，这个毒是我做的，兰姐姐安排的。这意味着，如果她俩没有关联，是万不能发生的。”
“那楚怀蘅…...”
南之枝眼神黯淡，“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狄青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我们走的这条路，注定充满艰难抉择。但重要的是，我们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南之枝喃喃重复。
“太后若真与北境勾结，那就是叛国。你为国除害，何错之有？”狄青语气坚定，“楚怀蘅若明事理，定会理解。”
南之枝望着远山，心中五味杂陈。
狄青说得有理，但人心又岂是黑白分明？
“走吧，”狄青拍拍她的肩，“玄甲卫应该快回来了。”
返回小屋时，玄甲卫已经回来，带回了从镇上采购的物资。
小统领向南之枝汇报：“并无消息。”
南之枝和狄青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
夜幕降临时，山谷中燃起篝火。
玄甲卫围坐一圈，烤着打来的野味，气氛难得轻松。
老神仙拿出珍藏的好酒，给大家斟上，众人举杯共饮。
酒过三巡，老神仙唱起了民谣，粗犷苍凉的歌声在山谷中回荡。
狄青静静听着，眼中闪着泪光。
“那是送葬曲，”狄青轻声对南之枝解释，“为逝去的灵魂指引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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