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兵惨败。
史弼被烧成灰烬。
忽必烈差点被沸腾的沱江水煮了。
他彻底疯了，故技重施，任由展和利用百姓叫战，无数川民遇难。
赵砚无奈之下，只得放弃云顶山，哪怕火战反败为胜，还是被逼得后退。
好在的是，他提前就退走了大部分人，也就是说，展和攻破的云顶山，实则是一座空山。
现在云顶山上驻满了元兵，炮火对着四川的腹部：叙州。
叙州既是大伙儿的居住地，也是长宁军的主要兵力所在。
叙州的背后是顺庆（行政区，设宣慰司，掌管川中军民之事）和成都。
如果叙州被攻破，那么背后的顺庆和成都就危险了。
赵砚先退回叙州，叙州是最近的距离，叙州有凌霄这道天然屏障，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
纯儿在武馆里面随意走着。
自杨蛟死后，武馆也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清，加之这段时间战争频出，就令得武馆里面，总是隐隐约约有种伤春悲秋的感觉。
玉书远远喊了声纯儿姐姐，跑到她的身边。
“你在这干嘛呢？”
“我，就走走。” 纯儿的精神不怎么佳，睡了好些天，脑子也晕乎得很。
“哦，吃饭了。”玉书大大方方拉她进屋。
纯儿一边走，一边偷摸看了几次玉书的笑脸。
“玉书。”
“嗯？”
“以前，以前的事情，你别介意。”
“什么事情？”
纯儿眼眸垂了垂，没大想好怎么说。
玉书把脑袋凑近些，嘴角弯出优美的弧线：“怎么啦？什么事情呀？”
那笑容纯净动人，仿佛能融化一切冰冷。
纯儿鼻子一酸。
时光一晃九年，玉书都是同她一般身高了，都是娇艳欲滴的大姑娘了。
想来这些年，自己总是刁蛮，总是欺负他们姐弟俩，难受便无法名状。
“呵呵，没什么，饿了。”纯儿挤出笑容，摸上肚子，让人无法看出悲伤。
“饿啦？那快走。我就是来叫你吃饭的呢。”
都笑了。
——
到窗柩，凌枝正在把碗筷往桌上放，抬头看到她俩，热情招呼她们快进来。
纯儿进门后看到凌枝从另一个侧门出去，往后厨了。
桌上只摆着碗筷，还没上饭菜，玉书想去帮忙，纯儿拉住她。
“我去吧。”
纯儿走往后厨，看着凌枝忙活的身影，忽一下含起热泪。
她以前总找凌枝的茬，凌枝却在关键时刻救她性命，且从不提及。
她恩将仇报，弄丢凌枝的手链，害得凌枝出危险。
她的砚哥哥被扣在大都之时，是凌枝撑起了川中的一片天。
同为女人，她何曾体谅过她？
她这段时间生病，是凌枝在无微不至照顾她。
她觉得自己真的好混账啊。
凌枝没有发现纯儿，忙活完端过盘子扭身，吓了一跳。
“嫂嫂。”
她们向来不对付。
可她却亲昵地唤她嫂嫂。
凌枝真是有些吓。
“呵呵。”
一声“嫂嫂”喊过后，纯儿莫名有些尴尬，目光随意在屋中扫视，又回定于凌枝，眸子明显一撑，似是鼓上一股勇气。
“呵呵，是砚哥哥说的，说我应该叫你嫂嫂。”
凌枝呆呆的。
就怕关系突然的亲密。
纯儿把话说出口了，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耸耸肩膀，露出笑容。
“嫂嫂，我能做什么吗？”
凌枝反应小下，把手中的餐盘递给她。
“好。”纯儿闻了闻：“好香呀。”
纯儿把餐盘端出去又回来，凌枝继续在忙活，她想帮点忙，又无从下手，局促几下，见凌枝转过身来，不知怎么的，她竟抱住了她。
“嫂嫂。”
发自内心，真情实意。
“我的嫂嫂。”
纯儿抱着亲人，用着全部的力气。
——
赵砚退回叙州后，凌枝和纯儿帮忙在凌霄山上安顿人马。
几日时间，凌枝总爱时不时看看纯儿。
就因上次的拥抱。
最怕关系突来的亲密。
一个不提防间，纯儿不见了。
凌枝赶紧去找，问了所有人，才从林伯闻口中得知，纯儿在两个时辰前，向林伯闻领了一队人马，说要去城中找丁香，帮忙安置其余人员。
从云顶山回来凌霄，要经过叙州的城市，现在云顶山已被元兵霸占，展和正在叫叙州的城门。
巴地迁移过来了不少人口，凌霄根本安置不下，所以丁香跟锦娘就在城中安置，城市中不够的，就下乡。
按道理纯儿这波操作没问题。
可凌枝就是放不下心。
她跑到鸳鸯楼找丁香，女工说丁香和锦娘带领百姓下乡了，没有看到纯儿。
叙州有好几个很大的乡，女工也不知道她们究竟在哪个乡。
凌枝想了想，转向去了叙州城门。
如果纯儿真是寻着丁香跟锦娘去了，那就是好事，她不用寻找。
她现在担心的，是纯儿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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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在凌枝还没有到达城门的时候，就远远地看到了纯儿的身影。
纯儿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正跟身边守城的守兵说着什么。
凌枝正要出口喊，纯儿却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
速度之快，连正在同纯儿讲话的守兵都没有反应过来。
凌枝瞪大眼睛，脑中一声特别大的轰隆过后，她飞速跑过去。
城门紧紧闭着，但她还是听到了，城外突然响起的、源源不断的轰鸣声。
急速跑到城楼上，看到底下是展和带着的一队人马，在围攻纯儿一个人。
纯儿拼命地厮杀。
刚刚同纯儿讲话的那个守兵着急地道：“她突然就跳下去了，她说让我们千万别开城门！”
“我知道！”
凌枝压住恐慌，竭力想着办法，她该怎么做？她到底该怎么做？？
蓦然，几声轰隆，几片被火药炸过的衣服碎片，飞升着飘到城楼上。
凌枝面目呆滞，小心翼翼偏头，看向自己的一侧肩膀，发现自己的肩膀上，正飞落着一块衣服碎片。
她心惊胆战地咽口口水，然后抬起手，抓过肩膀上的碎片，放到眼前证实。
是红色。
纯儿老爱穿红衣服了。
纯儿带着手雷，同展和同归于尽了。
“纯儿——”
这是一个悲伤的秋天。
连续不断的战争，出尔反尔，尔虞我诈，双方都损失惨重。
忽必烈是个聪明的统领者，干坏事绝不会亲自出面，还会专门养着替他干坏事背黑锅的小人。
展和被纯儿炸死了，他暂时没有干坏事的人了，暂且消停了。
秋风扫黄叶，又添了一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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