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庄严宏伟的太安殿内,朝堂之上气氛肃穆而凝重。
诸位文臣武将皆身着规整朝服,仪态严谨,正襟危坐于各自位次之上,大气都不敢轻易喘上一口,整个朝堂静谧得落针可闻。
众人这般谨小慎微,所惧之人正是国师司马辰。
此时,他一袭素洁的白色道袍加身,站在众人眼前。道袍随风轻轻飘动,更添几分出尘之意。
他将拂尘担于肩头,另一手则缓缓抚着那如霜似雪的长须,神情悠然,仿若一位已然参透世间万物的得道老仙。
司马辰虽面容和蔼,可朝堂之上却无一人敢轻易冒犯于他。究其缘由,宫中多有传言,称此人乃是天仙下凡,身负玄机之能。
正所谓“天仙一怒,生死两茫”,此等传言则更让众人对其敬畏有加。
司马辰并未在意众人心中所想,此次他首次现身朝堂,乃是奉陛下之命宣读重要朝令。
只见他微微昂首,声若洪钟般高呼:“陛下传赐口谕,众文武百官听令!”
随着这道声音在朝堂内回荡,一众文臣武将齐刷刷地跪地行礼,齐声回应:“臣在!”
“今,陛下抱恙在身,龙体欠安,已无足够精力处理繁杂朝政。兹撤回外京驱逐令,特批珑始驹牵缰开道,隆请柱国公——司马尤班师回朝。
令其代以陛下之尊位,详览朝政奏牍,力行固国要政。尔等需当谨遵助国公号令,将其视为陛下亲临,不得有丝毫懈怠。”
司马辰宣读完毕,一众文臣武将微微低头,齐声回应:“吾等领命!当奉天子之令,绝无二心!”
司马辰见众人领命后,朝着一旁侍奉的老太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一挥拂尘,身影渐渐隐去,消失于众人视线之中。
待司马辰离去,老太监这才提着嗓子,拖长音调大喊一声:“退朝——”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跟着老太监匆匆步出朝政堂。唯有几名官员的步伐不急不缓,神色若有所思,缓缓步出殿门。
“原本我便猜测陛下可能会有新的举措,却未曾料到陛下此次竟要请柱国公回朝代政。”
“是啊,谁能想到呢。自从那件事之后,我还以为陛下再也不会信任柱国公了。但或许陛下经过深思熟虑,终于想明白了也未可知?”
“陛下近来的行为着实令人费解,先是封杜苒为职监察重使,后又请柱国公回朝处理政事。这一系列举动背后,不知有着怎样的谋划。”
“杜苒?对了,我们是不是以后都难以见到杜卿了?”
“莫要叫得如此亲切,人家如今已是天子之下,百官之上的监察重使,今后不再参与常规朝政,与我们自然不再是一路人了。”
……
就在众人谈得入神之际,原本走在前方的一名中年官员逆着人流来到众人身边,听到这番谈话后,忍不住打断道:“好了好了,下次莫要再谈论此类话题。”
几人循声望去,急忙向着来人欠身行礼:“张大人。”
张健安先是微微颔首,而后出声劝诫:“近期切勿在朝政堂以外的地方随意谈论政事,回到家中也应减少交流,以免被杜苒误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倘若被其指控为叛国之臣,即便是身为柱国公的尤大人也难以顺利保下诸位。”
几人听罢,相互对视一眼,最终官员刘鹏升望向张健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张大人,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刘卿何事?但说无妨。”
“陛下身体状况究竟如何?”
“不该问的莫要多问。”张健安说罢,狠狠地剜了一眼几人,随即挥手示意他们散去:“好了,都散了吧。”
几人闻言,心中皆有所感触,随后只好向着各自回府的方向分道扬镳。
与此同时,皇城角落的玉成王府外,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东躲西藏,小心翼翼地避开旁人视线,最终顺利贴墙溜进了这座府门大开却无人过问的王府之中。
待其身影刚一踏入王府,不远处便传来一道慵懒却又温柔的声音:“监察重使莅临我王府,可有要事相商?”
杜苒心中一惊,急忙循声望去,只见政天佑身着一袭浅色长袍,衣袂飘飘,静静地站在花圃旁的小径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玉成王……殿下?”杜苒略显惊讶。
政天佑微微颔首,而后缓缓转身,“走吧。”
“去哪?”杜苒不解地出声询问。
听闻此言,政天佑转头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抬手点了点其身后敞开的王府大门,“杜监察,你确定要与本王在王府门口谈论政务吗?”
言罢,便自顾自地回身向着小径深处走去。
回过神来的杜苒不禁冷汗直流,急忙朝着那道身影追去,口中不免称赞:“殿下神算啊。”
政天佑对于杜苒的恭维之词并未回应,只是微微一笑。待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之中,政天佑抬手一指身旁的桌椅,“坐吧。”
杜苒虽心中满是疑惑,但还是乖乖坐下。然而,随着他的坐下,却见政天佑提着水壶正准备为自己沏茶。
见此一幕,杜苒吓得连忙弹跳起身,一边抢过水壶,一边急忙说道:“啊不不不,殿下您请坐,小人自己来……”
说罢,杜苒赔着笑脸,手忙脚乱地为政天佑与自己各沏了一杯茶。
待茶水沏好,在政天佑的示意下,杜苒将茶水饮下,心境这才稍稍缓和。他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是如何知晓小人到来的消息?”
政天佑微微一笑,缓缓分析:“昨日父皇赏赐你官职,今后又不准你参与大小朝政,此举多半是想孤立于你。而我又素闻听说你行事风格较为灵活。
所以,若你既想完成父皇布置的任务以获奖赏,又不想因见风使舵而得罪各位潜在的官臣盟友,那么你必然会寻求外援。
这外援的人选众多,比如刘鹏升、欧阳松、李姹,亦或是每次替你们殿后收尾的张健安。”
随着政天佑一字一句地分析,杜苒听得目瞪口呆,刚要开口,政天佑却用一副不容打断的姿态继续道:“你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此时不能直接去找他们。
毕竟,监察重使之职表面风光无限,但实则只是父皇赐予你的一道免死金牌。倘若你直接或间接接触宫中任何一位官臣,那么这种将免死金牌转交出去的行为无疑是自寻死路。
因此,你灵机一动,想到了更能承担罪责的诸位皇子,想让我们来替你挡灾,对吗?”
听到这里,杜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一直被人忽视的玉成王竟是四位皇子之中最为可怕的存在。他心思缜密,仅凭自己的小小举动便能猜出个大概,让自己心中的想法无所遁形。
“殿下!小人知罪!求殿下饶了小人的性命……”杜苒被吓得惊慌失措,赶忙跪地求饶。
政天佑却不紧不慢地抬手,轻轻拍去杜苒肩上不知何时沾染的灰尘,“好了好了,本王又不是十恶不赦的魔头,手中亦无任何权柄,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罢了。所以,你不必如此害怕。
再说了,你既然选择来我这里,而不是去其他两位皇子的府上,那就足以证明我并无伤害你的能力,不是吗?”
此刻的杜苒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唯有那不断颤抖的身躯表明他内心的恐惧。
“殿下饶了……”杜苒刚要继续求饶,却见政天佑笑着出声打断道:“欸。莫要动不动就求饶,本王不太喜欢。”
杜苒心中一颤,“殿下,那我?”
政天佑微微颔首,“嗯。坐上来继续聊吧。”
杜苒听闻,缓缓坐回椅子之上,略显迟疑:“殿下,那王府的大门……”
政天佑点头回应:“嗯,是本王打开的。”
杜苒沉默片刻,随即问出心中的疑惑:“……万一小人真的去了其他王府怎么办?”
政天佑微微摇头,语气笃定:“不,你不会的。父皇今日突然禁足二弟,这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杜苒心中一惊,倒吸了一口气:“难道?”
政天佑点头回应:“因为父皇猜到你会求援。”
听完解释,杜苒刚要开口继续提问之时,政天佑却再次打断他道:“好了,闲聊到此为止。咱们来谈谈正事吧,杜监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