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夕阳渐次西沉,那如血余晖将天色染得一片酡红。在书院的上空,一只信鸽扑闪着矫健的翅膀,悄然划过天际,仿佛带走了书院最后的清冷与寂静。
为迎接假期的最后一日,每至日落时分,学生们都会自发地于书泉台举办宴会。
此宴会初衷甚善,学生们借此契机,相互交流假期中的所历之事、所观之景、所思之悟、所感之情。
在这一过程中,他们不仅能够深化彼此之间的情谊,更能增进学识,相互砥砺,共同进步。
鉴于宴会的良好初衷,书院的两位先生并未加以干涉,使得这一传统得以延续至今。
然而,随着时光的流转,如今的宴会已不复往昔的纯粹。不知从何时起,部分师兄师姐带来的不良风气逐渐侵蚀了宴会的本质。
往昔宴会上,众人既能对酒当歌,畅谈人生理想与抱负,也会相互切磋诗词学问、交流求学心得。宴会现场洋溢着浓厚的学术氛围与真挚的同窗情谊。
但如今,唯有对酒当歌这一习惯得以保留,然而却逐渐演变成了吃喝玩乐之风甚嚣尘上的局面。宴会之上,喧嚣之声不绝于耳,欢闹过度而失了往日的文雅与庄重。
更有甚者,部分师兄弟竟将假期课业带到宴会上,美其名曰宴会上的氛围能激发他们的创作灵感。
虽说这或许只是玩笑之语,但可惜的是,两位书院的先生素来不喜喧闹,对于宴会的情况也仅停留在听闻阶段。倘若他们亲临书泉台,目睹如今宴会的场景,恐怕难免会大动肝火。
彼时,在书泉台的某张桌上,司马童正大口畅饮着杯中之酒。他那通红的脸颊,无疑预示着他已然处于醉酒的状态。
恰巧这时,一道焦急的身影如穿梭于人群间的箭羽般,迅速跑到了司马童的面前。来者激动地摇了摇有些神志不清的司马童,急切地说道:“小童师弟!快别喝酒了!先生指名道姓地要找你呢!”
司马童闻言,眉头微微皱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先生?哪个先生?不认识!”说罢便不顾众人的反应,径直倒在了书桌上,一动也不动。
随着这一声沉闷的响动,司马童这一桌的众人不禁各自停下了交谈声,现场气氛陡然一滞。
那名学子见状,瞬间惊慌失措地乱了阵脚,“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啊!
小童师弟此番过去,先生定能察觉异样。到时候宴会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话落,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书泉台便彻底安静了下来,众人皆面露紧张之色。
司马童一旁反应迅速的师兄随即便出声呵斥:“都愣着做什么?把他喝的酒都逼吐出来,然后再给他喝醒酒汤啊!”
可与此同时,一旁的某名师弟却突然出声回应:“师兄,没有醒酒汤。”
师兄闻言,有些无奈地一拍额头,略带愠怒地吼了一声:“没有?没有那就去请雨柔师姐做去啊!还要我去教你吗?”
师弟看着围观的一众学子,不禁有些心虚地回应:“师兄,雨柔师姐今天好像又没来。”
见状,大感不妙的师兄有些苦恼地咂了咂舌,随即望向了眼前众人,急切地出声询问:“那你们谁会做醒酒汤的?”
话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子们纷纷出声回应:“师兄,我不会。”
“师兄,我也不会。”
同一时间,争吵声不绝于耳。
似乎是有些厌烦的师兄随即怒喝一声:“不会的别瞎嚷嚷!找会的来!”
就在这时,远处一名学子的声音缓缓传来:“师兄!”
“怎么了?”
“我兄弟说他会!”
“那让他去做啊!”
“他说他不会!”
“那他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会一点!”
“会一点也行!快点吧!先生等急了,等会万一找过来可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二人隔空对话之际,另一名学子的声音从书泉台外围的果树林内传出:“先生来啦!!!”
话音刚落,一众学子们纷纷慌乱了起来。
“什么?”
“先生怎么会来这里?”
“大家伙还愣着干什么?快跑啊!”
“那小童师弟他怎么办?”
“来不及了!!大家快把东西都收起来!!”
学子们跑得跑,逃得逃,甚至有得已然开始打扫起了一片狼藉的桌椅。
唯独那名始终坐在司马童身旁的师兄却有些重情重义地轻哼一声:“那你们先走吧,我来搞定先生。”
话音刚落,远处果树林中缓缓出现的身影便迅速向着司马童与那名师兄的方向飞来。
待刘育裁落地之时,连忙走到了二人的桌前。
师兄见状,赶忙起身行礼,“先生,您怎么来了?”
望着趴在桌上好似睡着的司马童,刘育裁不禁出声询问:“小童他怎么了?”
那名师兄见状微微一笑,试图掩饰紧张:“哦,小童师弟他睡着了。”说罢,便摇了摇正在闭眼傻笑的司马童,“喂,小童师弟,醒醒!先生来了!”
而令人无奈的是,司马童并不愿意配合师兄逢场作戏。只见他挥手拍掉了那只骚扰自己睡眠的手掌,口齿不清地嘟囔着:“别烦我!我不认识先生!酒……好多的……酒……”
见状,刘育裁哪里还不明白,司马童这是又在偷偷摸摸地喝酒了,且看情况可能还不少。
“他又喝酒了?”刘育裁眉头一皱,严厉的气息使得那名师兄微微打颤,“呃……应该没有吧……”
“嗯?”刘育裁拖着长音,语气极为疑惑,眼神中满是审视。
“应该也有吧……”
听着眼前之人迟疑万分的语气,刘育裁不禁加重了声音:“到底有没有?”
眼见瞒不住后,众人纷纷道歉:“抱歉,先生。我们瞒了您。”
刘育裁见众人诚恳认错后,这才并不打算深究,“既然如此,那就都把东西拿出来吧。”
言罢,刘育裁扫视了一眼四周微微低头的学子们,而他们闻言也是迫于压力地各自拿出了藏在自己身后的物品。
刘育裁看着与自己最为接近的学子的手中之物,不禁抬了抬眉,“假期课业?还是两份的?
嗯,还算正常。不过既然喜欢抄课业,那便把院规也抄一遍吧。”
刘育裁说着,又看向了另一名学子,在看清他的手中之物后,不禁略带调侃地笑了笑:“铁锅,铲子,勺子,你是想毕业以后去当店小二还是掌柜啊?”
那名学子显然有些不好意思,随即脸色一红,开口解释:“嘿嘿,在家跟我爹学了一手。没忍住,飙技了……”
刘育裁见状,白了他一眼,随后转头一一看向周围,“至于其他人,我就不一一检查了。
我和大先生也并非什么老古董,像你们在宴会上干什么,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我们一般是不会多管的。”
这时,也有人提问:“先生,那我们没有什么惩罚吗?”
“你们能聚在一起便是缘分,我也不想给你们的回忆打个否认。但如果你真的要惩罚的话……”
通情达理的刘育裁得到了许多年纪尚小的学子们的认可,而那名提问的学子也连忙摆手,表示拒绝,“不用了,不用了。”
见尘埃落定,刘育裁不禁朝着众人挥了挥手,“那你们继续吧,我就先带小童回去了。”
说罢,他便将司马童扛在了肩上,并在一众学子的注视中缓缓离开。
……
许久之后,刘育裁的小院内,司马童于躺椅上幽幽转醒。刚一睁眼,司马童便打了个激灵站起了身,“老师!”
刘育裁没有询问司马童什么,而是将泡好的醒酒茶推至了他的面前,神情有些严肃,“既然醒了,那便把茶喝了吧,接下来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讲。”
司马童见状随即坐在位上,一饮而尽,再次唤道:“老师。”
听闻耳边的呼唤,刘育裁也缓缓讲起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枭阳现在性命垂危,老师需要去看看情况,你在书院好好待着,等先生回来了之后,记得与他讲这件事。”
“老师,枭阳师兄他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所以我才更应该去看看。”
“老师,我也想去……”
“听话,小童。等枭阳醒了我就回来,时间不会太久。”
“好吧。”
……
而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名为拾锦酒肆的酒庄外也上演了一场离别戏。
“小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酒庄的打理工作就交给你了。”赵净钰拍了拍陈华的肩膀,出声吩咐,眼神中满是信任。
陈华对此郑重点头,“放心吧,师父。这点小意思,包在我身上。”
见状,赵净钰不禁嘴角上扬,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你也别忘了落下功法的学习,等我回来,我需要看到你修炼的成果。”
眼见赵净钰即将开始唠叨,陈华无奈只好用出了最灵验的招式话语:“好的,师父。放心吧,师父。快走吧,师父。我要练习了,师父。”
赵净钰听闻嘴角一撇,不由得无奈一笑,“好好好,记住不要偷偷喝酒,师父就先走了。”
说罢便翻身上马,向前缓缓骑行,而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另一匹无人乘骑的马匹。
……
直到某一时刻,当赵净钰与刘育裁在出城的道路上相逢之时,他这才出声呼唤:“书院的小先生,上来坐坐?”
刘育裁闻言,缓缓回头,随后一个翻身便坐上了马背,拱手致谢:“多谢小酒仙。”
赵净钰出声询问:“凤雪城?”
刘育裁微微点头,“一样。”
赵净钰神色严肃,“看来这次情况很紧急?”
刘育裁叹了口气,“荣小姐说,枭阳伤势严峻,时间很紧,大概只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那便在明日天亮之前赶到吧?”
“正有此意。”
话落,二人相视一笑,随即牵紧缰绳,加快了路程。一时间,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般不断,在寂静的夜中传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