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匹诺康尼之后,一切的发展都超乎意料之中。
那先原本所设想过的可能,在真正的到来之后,就只有一种“啊,是这样”的感想。
就比如,自己所想象过的,什么时候与黄泉不期而遇,还有这个地方要发生大事。
在黄泉说出她想要帮助星穹列车和匹诺康尼的话的时候,小浣熊就知道,和黄泉站在一起的自己是逃不过这一次故事的旋涡了。
毕竟星穹列车的那些经历,一听就知道必然会是某种‘主角’式的存在。
从沉寂中再度回归银河的开拓列车,接受了一堆奇怪的人,然后从拯救一颗冰封世界起开始重拾“开拓”曾经的荣光。
带着一颗星核,他们再次连接银轨道,为了诸多世界而来——帮助仙舟破除大敌的阴谋,现在又来此,来到匹诺康尼。
他们会在这一次的事件中扮演何种角色?
“当然是“开拓”。”黄泉给出这样的回答。
这听起来真的很像是一句废话。
于是小浣熊投去了困惑的目光,那个意思是说:求求你,说点人话。
“因为美梦必然破碎。”
“……”
看来眼神传递的讯息终究是有限的。
“…在邀请函上,写有一句话——请回答‘生命因何而沉睡’。”
黄泉的语调有些低沉。
“我在你到来之前,其他时刻都已经去过。”
“在[黎明的时刻]——那里坐落着加工梦境基地的[早霞工厂]。
工人们在那里日复一日地创造出各种各样奇思妙想的商品,然后回到现实中在与豪华客房相去甚远的卧榻上休息。
我遇见一位少女,她刚成年,正是应该享受美梦的年纪。她最大的愿望是有朝一日搬去[黄金的时刻],亲自穿上自己织就的华服……但她的这个愿望,我只能帮她实现最后那一个。”
心情随着黄泉缓慢但沉重的讲述也变得沉重起来。小浣熊知道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在这座盛大的梦想都市里,编制自己梦想的人是无法拥有自己的梦想的。黄泉口中的那位少女,可能永远也无法搬到这里。
这位于匹诺康尼最为奢靡华丽的时刻。
“在[烫金的时刻]——那座森严的金融之城,梦境经济的心脏。那里所有人都衣着精致,脚步匆匆。”
“进入那里工作,被当地皮皮西人视为最大的愿望。”
“自然,我没有在那里遇到任何一个愿意停下脚步交谈的人。”黄泉的目光没有一个恒久的停留点,在各色海报中流转。
偶尔被跑来跑去人吵吵嚷嚷的广告牌吸引去。
“于是只能站在十字路口,看着一群又一群的人匆匆掠过钢铁的丛林,只为把赚来苜蓿币锁进银行金库。”
“听起来就很窒息。”小浣熊不由点评。
但这样的人很多,这种样式的生活很多。所以为什么只是因为这样就断言说匹诺康尼的美梦必然破碎?
“在我离开之前,我亲眼目睹了一位衣冠楚楚的皮皮西人从高空跌落,而周围的人依旧穿过了他。”
“……好吧。”
这个就不太对劲了,这已经完全麻木冷漠了啊。
“但是……在梦境里摔落,不是不会死的吗?”小浣熊提出自己的质疑。
而黄泉语调依旧带着莫名的沉重:“你又如何确信,他醒来之后不会选择从现实的高楼跳下呢?”
在现实中有一种说法——当你想寻死的时候,就到匹诺康尼去,在梦境的世界里攀爬到最高处,然后从那里一跃而下。
因为那是对‘死亡到来’的演练。
倘若真的能够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那就已经选择了迎接自己的死亡。
“而在真正地跳下去之前,只要有人劝导,或许都不会如此果断。”
黄泉不急不慢道:“还有许多。每个时刻,我都遇见了或是失意、或是迷茫、或是…绝望。”
“梦想之地匹诺康尼……但却是一个披着‘梦想的皮’的地方。这里我看不到‘梦想’,只有极致的消费主义将一切吞噬后的空洞。”
“在这片土地之上,梦想与自我都是可被拍卖的。”
黄泉的情绪非常稳定,她的言语中没有叹息,哀婉,只是在叙说——就好像讲睡前故事那样,用她稍显低沉的嗓音。
不过这样的睡前故事,恐怕是会让人失眠。
“曾有人对我说:匹诺康尼在很久以前并非如此,匹诺康尼也不应如此。”
“我行过盛会之星,时光停驻在此,而精神的富有与贫穷也停在各自的时刻。”“所以——[美梦]必然崩溃、破碎。”
“这和邀请函上的问题……”
黄泉闭了闭眼:“那不过是一个问题。但…也不止于此,你有对它的答案吗?”
小浣熊陷入沉默,而后开口:
“这就要问是从哪方面思考了。”
“?”
“如果是从生物本能上思考——那答案就是,困了就要睡。”
“哈哈。”黄泉被逗笑了。
“如果是从生命上思考——死了就睡了……永眠。”
“但你问的是那种哲学上的。”
小浣熊眼中没有迷茫,“如果是之前的我,那我肯定没有一个属于我自己的答案。”
“但现在很巧,我有一个答案。”
它笑了笑。
“沉睡(虚无)是生命必然的结果,无法逃离。那就去面对它,然后...必将再次醒来(存在)。”
“极致的黑暗,必然需要极致的光明才能显现出来,不是吗?”
“……哈哈哈哈,看来你找到了自己身为自灭者的路。真为你高兴。”
“唉,我还说你呢,弯弯绕绕的……就是想问这个吧?”小浣熊摊手。“你这样说的话,我对于匹诺康尼都有个猜测了。”
“难道这盛会之星,最后的决战就是要这样进行理念上的交锋吗?还是说,牵扯到这里面的人,或多或少,都和虚无沾点?”
“说不定呢。”黄泉轻轻摇头,“不过我确实是为了一个自灭者的遗愿而来。”
这下揭开真相了,但似乎又不是很意外。黄泉,很喜欢乐于助人,而她的特性,注定了她会不断地遇见一个又一个不幸被虚无笼罩的人。
“而接下来的发展,或许就会遇见更多...不尽如人意的故事了。”
……黄泉知道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总感觉她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是啊是啊,你也这样认为对吗?”
熟悉的b动静突然袭击了耳朵,小浣熊猛然回头,看到的果然是那个花火!
“干嘛干嘛!瞪我也不会改变什么的哦~比如说,你瞧——和你谈天说地,聊星星聊愿望的那个人……现在去哪了?”
顺着花火手指的方向,小浣熊瞪大了双眼:我去,我辣么大个黄泉哪去啦?
“假面愚者拐卖人口了!”
“喂!”
花火气地跺脚:“你们浣熊多多少少都沾点神经病吧!”
“重点是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