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

    

    “匹诺康尼有史以来最惊奇、最盛大的表演即将开幕——”

    

    “星际和平公司诚邀各位光临现场——克劳克影视乐园！”

    

    砂金松开按住放松的按钮，脸上不自觉带上的浮夸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收敛。

    

    他轻且长地叹了一声，语气悠悠又带着自嘲：“自灭者，我在心中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

    

    “生命诞生，即为痛苦吗？”

    

    砂金口中的自灭者，自然就只要被花火一顿忽悠然后就被砂金带来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小浣熊。

    

    如琥珀般金色的护罩围绕着小浣熊漂浮起来，让后者省去了走路的功夫。

    

    “这个问题，你问黄泉可能更清楚些。”小浣熊坐在其中，托着自己的脑袋没什么想法。“倒是你，你要做什么？”

    

    “星际和平公司的…砂金？”

    

    “哈哈哈哈哈！”

    

    砂金爆发出一阵笑声，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情绪都通过这样的方式宣泄出来一样。

    

    “我认为你能猜到呢。”

    

    小浣熊摆摆爪子，“我一向懒得动脑子。这对于我这样的“自灭者”来说，很累的。”

    

    “……自灭者，或许你不明白，又或许你早已因为走在这条路上太久而被忘却了那些事。”

    

    砂金缓缓转过身来，与漂浮在半空中的小浣熊对视。

    

    “诞生是一件不能被选择的事，而生命从诞生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走向了命运。就如同你的降生一样，同样是不能被选择和拒绝的事。”

    

    “我想，行走在这条命途上的你，应该是能明白些什么。”

    

    砂金开始绕着场地缓慢踱步，他的右手握着一枚金色的筹码，正在被他不停地上下抛飞。

    

    “至于我想做什么……我想求死。”

    

    筹码落回到砂金的手中，被他用力握住，而后又用力掷出。筹码高速飞去，砸在对面的墙壁上，而后碎裂落地。

    

    “梦中不可求之事，大家都会认为是‘死亡’吧？”砂金勾起唇角，笑起来，但他那一双艳丽到诡异，又像是某种极端天象的眼睛其实并没有什么光彩。

    

    “我感觉你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小浣熊重重叹了一口气，而后就在砂金‘果然如此’毫不意外的表情里打开金色的护罩，落到了地上。

    

    “你想说其实是——人，或者是生命，为什么要为了死亡而诞生于世吧？”

    

    砂金脸上夸张的笑容慢慢消失，最终定格在抿嘴似的小弧度上扬上。

    

    “毕竟出生就在走向死亡，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一定要诞生于世呢。”

    

    “…呵呵。”砂金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两声，“自灭者……果然能明白啊。”

    

    小浣熊踩了踩地板，这才有种回到地面上的感觉。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看起来明明是“存护”的人，而且行走到这个距离，存护的道路上你显然是一个有足够信念的人。”

    

    “这样的话，我只能说，你其实明白为什么，你都知道，但是你想要得到其他人赞同或者反对。”

    

    “砂金，黄泉告诉过我。在命运这条路上，这条路的终点是确定的，但在走到终点的路上，我们可以做的却有很多。”

    

    “所以，你想做什么？”

    

    自己想做什么？

    

    砂金很清楚。他受了翡翠女士的照顾，得以在星际和平公司留下，而后用自己喜欢又讨厌的‘好运’一次又一次赌博，终于来到了这个位置。

    

    他要继续运用自己的才能去为战略投资部拿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利，直到……某一刻自己的身死。

    

    也许是自然死去——这个的可能性有些低的发指。但是鉴于他那超强的好运，说不定他可以做到哦。

    

    也可能是意外死去——这是他心中最为隐秘的期待。死于防守不了的刺杀，死于……必须要献上自己性命的胜利。

    

    就像这一次。

    

    [令使]，多么令人心生畏惧的一个词汇。而自己就在这里等待着，并且之后还要刺激[令使]向自己拔刀。

    

    自己可能会活下来，也可能会真的死去。但无论如何，他所代表的势力，星际和平公司都会取得胜利的果实。

    

    “我想做什么……”

    

    于是砂金发出一声轻笑。

    

    “是“赢”。无论如何，都要“赢”，一直赢下去，永远赢下去……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摘取这个果实。”

    

    砂金的嗓音一点一点向下压去，带着无法让人忽视的坚决和强烈的自毁倾向。

    

    于是小浣熊停下了自己顺毛的动作，略微诧异地抬头仰视那个高大的男人。

    

    “如果那是我们命定的归宿，我们又为什么要与之抗衡？”

    

    一身华贵衣料，显得矜贵的男人眉宇间带上些许自嘲与落寞，“自灭者，你会怎么想？”

    

    而小浣熊只是注意到了砂金没有遮挡大大方方露出来的，脖颈上烙印下的一串字符。

    

    砂金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无所谓甚至是非常洒脱地笑了笑，抬手摸了一下那串漆黑的烙印下的字符。

    

    “这是奴隶的印记。我说过，我所拥有的“好运”。”

    

    “它帮助我躲过了灭族的灾祸，在赌约中从茫茫大沙漠里存活下去……它让我不断地赢，于是我不断地活下去。”

    

    “而现在，我是最后的埃维金人。”

    

    砂金轻描淡写的说着，却无法让人忽视它们之后所代表的伤痛。

    

    伤痛常会使人自主走向“虚无”。但小浣熊认为，砂金这个倾向只是暂时的，或许真的被黄泉劈一刀就和自己和解了呢。

    

    苦难本身没有意义，只是苦难之后引发的思考具有意义。而许多人都会将他们混淆，将意义归于苦难本身。

    

    不过这些复杂的事，还是交给当事人自己吧。

    

    “……所以，你是拜托花火来让我给你当诱饵？”

    

    “哈哈哈，是啊。所以，这是我和你的合作。”

    

    砂金蹲下身，示好地向小浣熊伸出手。

    

    “不然，你早就跑了不是吗？”

    

    小浣熊不置可否。

    

    “管他呢，至少……”

    

    “我们不是敌人。”

    

    砂金接上了小浣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