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斯的银哨刚凑到唇边，便被一阵尖啸的风声压了下去。
他抬头时，联盟军的飞行队已攀升至三百米高空，那些骑着狮鹫的身影在晨雾中拉出细长的影子，像一柄柄倒悬的利刃。
将军！传令兵从塔梯冲上来，盔甲撞在石阶上叮当作响，狮鹫队请求出击——他们说那些杂种占了风势！
戴斯捏紧银哨的指节泛白。
三天前情报官信誓旦旦说联盟军魔法师不过是些刚毕业的学徒，可此刻空中那些飞行队的爬升轨迹，分明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他们避开了德克洛克堡的魔法防御网覆盖范围，连阳光的角度都选得刁钻，把阴影投在守军视野盲区。
让第三中队上。他压下喉间的烦躁，其余留在堡顶待命。话虽如此，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扫过城垛边的魔法警报旗——那面绣着闪电纹路的蓝旗纹丝不动。
看来联盟军还没动用大范围魔法，或者...他突然想起前晚被截获的密信里提到的抗魔石，后颈泛起凉意。
空中的碰撞来得比预想更快。
联盟军最前排的骑乘者突然抬手，七道赤红色的火舌划破晨雾。
戴斯瞳孔骤缩——那不是普通的火球术，是需要三位魔法师共吟的流火连环！
可此刻施法者不过是个穿着灰袍的年轻人，手中那根镶嵌着紫水晶的魔杖正泛着诡异的幽光。
反制！守军魔法队长艾伯伦的吼声穿透号角，六面刻着防御符文的青铜盾在狮鹫队上方展开。
火舌撞在盾上，炸出橘色的光雾，却有两道漏网之鱼擦着狮鹫左翼掠过，一只雄健的狮鹫发出惨鸣，歪歪扭扭栽向山脚的树林。
戴斯握紧城垛的手渗出冷汗。
他见过艾伯伦的防御盾，那是能硬接中级龙息的魔法屏障，可方才的流火竟撕开了两道缺口——这哪是学徒水准？
将军！艾伯伦踉跄着扶住墙垛，额角渗血，他们的魔杖有问题！
我在盾上感应到...感应到里格纳海盗的混沌魔力！
戴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里格纳海盗团是海上出了名的邪术师，三年前洗劫翡翠港时，用改良的黑魔法把整支城防军变成了活靶子。
难道陈健那家伙...他不敢往下想，目光再次投向空中——联盟军的飞行队已经完成转向，第二波攻击蓄势待发。
这次是冰锥。
成百根泛着幽蓝的冰锥从云层后倾泻而下，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戴斯看见自己的狮鹫队长举剑试图指挥规避，可那些冰锥像是长了眼睛，专挑狮鹫的翼膜和骑手的咽喉。
一只狮鹫的左翼被洞穿三个血洞，骑手的锁子甲在冰锥下像纸糊的，胸口插着三根冰锥栽下去，坠落时冰锥突然炸裂，碎冰裹着血珠溅了满地。
星落艾伯伦的声音带着哭腔，里格纳人改良的星落术！
他们...他们怎么会？
戴斯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是情报错了，是联盟军根本没把底牌亮出来——陈健那家伙，从一开始就藏着这支混合了正规军与海盗邪术的飞行部队！
更糟的还在后面。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撕裂天空。
戴斯抬头，只见三头黑龙从堡后云层中钻出来，鳞片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德克洛克堡最引以为傲的空中力量，每头黑龙都经过魔法淬炼，普通的火球术打在它们身上连鳞粉都蹭不掉。
龙骑士！戴斯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黑龙的龙息能融化岩石，龙爪能撕碎狮鹫，只要它们加入战团，那些跳梁小丑...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联盟军阵型突然散开，中间的灰袍法师（后来戴斯才知道那是艾德里得）高高举起魔杖，顶端的紫水晶与他怀中的毁灭之球同时泛起红光。
一道水桶粗的赤焰光柱破空而出，正正轰在领头黑龙的左眼上。
黑龙发出足以震碎窗玻璃的惨嚎。
戴斯看见那层他以为无懈可击的魔法屏障像薄纸般被捅破，龙血混着焦黑的龙鳞簌簌落下。
更诡异的是，黑龙的伤口周围泛着幽绿的腐蚀光——那是毁灭之球特有的混沌能量！
不可能！艾伯伦扑到城垛上，黑龙的魔法抗性是天生的，怎么会...怎么会被普通魔法破防？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第二头黑龙试图用龙息反击，可还没等它张开嘴，五根流火同时穿透它的翅膀关节。
黑龙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撞在另一头黑龙身上，两头龙纠缠着坠向地面，砸在守军的箭塔上，碎石与龙血齐飞。
戴斯感觉有团冰在胃里结成。
他终于明白陈健为什么敢大张旗鼓攻堡——对方根本没打算用常规战术，而是用魔法破魔法，用邪术破邪术！
将军！
剩下的黑龙撑不住了！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可咱们的狮鹫队...狮鹫队还剩不到三分之一！
戴斯望向空中。
联盟军的飞行队虽然也有损伤，但那些骑着狮鹫的战士明显训练有素，受伤的骑手竟能单手控缰，另一只手继续投掷魔法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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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自己的部队，狮鹫受了伤便疯狂挣扎，骑手要么被甩下去，要么被惊鸟啄得满脸是血。
稳住！他对着号角嘶吼，龙骑士还剩两头！
只要它们能...能...
话没说完，第三头黑龙的惨嚎便盖过了他的声音。
艾德里得的魔杖再次亮起，这次他同时激活了毁灭之球，赤焰与幽绿能量纠缠着钻进黑龙的鼻孔——那是龙最脆弱的部位。
黑龙的身体突然膨胀，像是被吹起来的皮袋，下一秒便炸成漫天血雨。
城墙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守军们望着空中飘洒的龙血，终于明白什么叫魔法免疫——原来不是不怕魔法，是怕更狠的魔法！
戴斯感觉喉咙发腥。
他摸出银哨，却发现不知何时已被掌心的汗浸得发亮。
父亲的哨音在耳边回响，可此刻他吹出来的，只有破风般的呜咽。
将军！艾伯伦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他们...他们在集结！
戴斯抬头。
联盟军的飞行队不知何时已飞到德克洛克堡正上方，高度足有五百米。
艾德里得站在最前面的狮鹫背上，魔杖指向地面，毁灭之球的红光映得他的脸像涂了血。
那是...那是要干什么？戴斯喃喃自语。
空中轰炸？
这在埃拉西亚大陆闻所未闻！
所有空战都是骑士间的缠斗，最多用弩箭或小火球骚扰，哪有人敢从五百米高空往下扔东西？
但下一刻他便知道了答案。
云层突然翻涌，成百块磨盘大的岩石从云后坠落。
戴斯看见岩石表面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是土系魔法师附加的加速术！
岩石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变成了尖啸，像极了传说中巨人投掷的石雨。
第一块岩石砸在主塔右侧的箭楼上。
石屑纷飞中，整面石墙像被巨锤砸中的陶器，碎成齑粉。
第二块砸在吊桥上，钢铁铸造的桥板被砸出个深两米的大坑，火星四溅。
第三块、第四块...戴斯看着自己熟悉的城堡在石雨中支离破碎，突然想起情报官临死前说的话：陈健那家伙...他根本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石雨还在继续。
戴斯望着空中那些黑点，终于明白什么叫。
埃拉西亚大陆的空战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攻击方式——可从今天起，怕是要有新的规则了。
他的银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山风卷起他的披风，内衬的雄鹰纹章被石屑划得支离破碎，像极了此刻的德克洛克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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