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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7章 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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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狐岐山的轮廓在天边最后一抹残霞中,显得愈发沉凝厚重。白日议事殿的风波,似乎并未在这座魔道巨擘的山门表面留下太多痕迹,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压力,以及各处隐约增强的岗哨与禁制灵光,都无声地昭示着,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听竹轩”内,已点起了灯火。碧瑶在张小凡的安抚下,心绪渐平,此刻正在小厨房里,颇有兴致地与小环一起,尝试着烹制几样从幽姬那里学来的、据说有安神静心之效的药膳点心。锅碗瓢盆的轻微碰撞声,夹杂着两个女子压低的、带着笑意的交谈,为这清幽的小院,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与温馨。

    张小凡在书房静坐了片刻,将日间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万魔渊”邪气与自己“墟生变”道种、黑色古卷之间可能的隐晦联系,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斟酌着稍后与鬼王交谈时,哪些可说,哪些需藏,说到何种程度为宜。

    他并不打算和盘托出。无论是“墟”的存在,还是他自身“魂穿”与“墟生变”道种的秘密,都太过惊世骇俗,也牵扯太大。在未能完全信任鬼王,或者说,未能完全把握其真实意图与底线之前,透露过多,绝非明智之举。

    但“万魔渊”的变故,显然触及了此界的某种深层危机,与他追寻的力量与真相,或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需要借助鬼王宗的力量与信息渠道去探查,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展现自己的“价值”与“独特见解”,以稳固自身地位,获得更多资源与自主权。

    这其中分寸的拿捏,至关重要。

    “姑爷,宗主派人来请,说是请您去‘幽冥殿’偏殿一叙。”小环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打断了张小凡的沉思。

    来了。

    张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眼中一片澄澈平静。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青色道袍,对门外应了一声:“知道了。”

    走出书房,碧瑶正端着一碟刚出炉、还冒着丝丝热气的浅绿色糕点从厨房出来,见状忙将碟子递给小环,快步走到张小凡身边,眼中带着关切:“小凡……”

    “放心,只是岳父想听听我的看法,不会有事的。”张小凡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抬手,轻轻替她将一缕因忙碌而散落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你和小环先吃,不必等我。点心留着,我回来再尝。”

    碧瑶点了点头,虽然眼中担忧未散,却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目送着他随着前来传话的、一名沉默的黑衣弟子,走出了“听竹轩”的院门。

    幽冥殿偏殿,位于主殿一侧,是鬼王万人往平日私下会见心腹、处理机密要务之所,比之正殿的宏伟肃杀,这里显得更加幽静隐秘。

    引路的弟子在殿门外止步,躬身示意。张小凡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看似普通、实则布有禁制的木门。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只点着几盏造型古拙的青铜灯,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芒。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清冽的檀香,驱散了几分地底的阴寒之气。陈设简洁,只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几张同样材质的圈椅,以及靠墙摆放的、几列堆满卷宗的书架。

    鬼王万人往,此刻并未坐在书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殿门,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换下了一身庄重的衮服,只着一件深紫色的家常锦袍,墨玉簪松松挽着长发,少了些许白日里的威严迫人,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静。

    听到开门声,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开口:“来了?坐。”

    “是,岳父。”张小凡依言,在书案下首的一张圈椅上坐下,腰背挺直,神态恭敬而不显局促。

    鬼王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案后坐下。青铜灯的光晕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难测。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张小凡,仿佛要透过这副平静的外表,看穿他内心所有的思绪与秘密。

    这种无声的审视,带着无形的压力。但张小凡只是安静地坐着,眼观鼻,鼻观心,气息平稳,仿佛一泓深潭,不起波澜。

    良久,鬼王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白日议事殿中,你言那‘邪物’或涉更深邃本源之力,不可贸然图之,当以遏制探查为先。此言,与殿中诸长老所想,颇有不同。你且详细说说,你的依据,与……更深的想法。”

    他没有问张小凡为何会有此见解,而是直接让他“详细说说”,显然是将他放在了“有资格提出见解”的位置上,也暗示他,需要更实质的内容。

    张小凡略一沉吟,迎着鬼王的目光,缓声道:“回岳父,小婿的依据,并非空穴来风。一则,玉阳子前辈描述那邪气特性,吞噬生机,侵蚀心智,扭曲存在,其效酷烈霸道,远超寻常魔功妖法,更似某种……天地生成的、带有‘恶意’的‘规则’或‘现象’,而非人力修炼所能及。此等力量,往往有其根源,轻易触动,易遭反噬。”

    他顿了顿,见鬼王神色未动,继续道:“二则,小婿曾于青云藏书中,见过只言片语,提及上古甚至更早时期,天地间曾存在过一些与现世法则迥异、甚至相互冲突的‘异力’或‘异域’,后或被封印,或自然隐匿。晚辈斗胆猜测,蛮荒圣殿之‘万魔渊’,或许便是封印此类‘异力’的一处所在。其封印松动,逸散出的,恐怕并非单纯的‘魔气’或‘怨念’,而是某种被此界法则排斥、却又真实存在的……‘异质’之力。”

    他巧妙地将“墟”的概念,包装成了“上古异力”或“异质之力”,既解释了其特性,又避免了直接触及“墟”与“观察者”这等超规格的存在,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符合此界修士对上古秘辛的普遍认知。

    鬼王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异质之力……被此界排斥……”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锐利地看向张小凡,“你似乎对此类力量,颇有了解?”

    张小凡心中一凛,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试探。他面色不变,坦然道:“不敢说了解。只是晚辈体质有些特殊,对天地灵气,尤其是某些偏向‘阴’、‘寒’、‘寂’属性的能量,感应比常人稍敏锐些。今日听闻玉阳子前辈描述,心中隐有悸动,再结合往日所见典籍,故有此猜测。”

    他将自己的特殊感应,归结于“体质”与“对阴寒能量的敏锐”,半真半假,既解释了来源,又不过分突出。同时,也将“黑色古卷”的共鸣,巧妙地隐藏在了“对阴寒能量敏锐”这个笼统的说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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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那你以为,该如何‘遏制探查’?又该如何‘寻克制之法’?”

    张小凡知道,这是考较他的具体策略了。他略一整理思路,道:“遏制方面,青龙、白虎两位圣使设立防线,监控动向,乃是正理。但需注意,那邪气既能侵蚀心智,寻常弟子恐难以久持,需轮换频繁,并备有清心宁神、补充生机的丹药法宝。或许……可尝试以阵法之力,构筑净化或隔绝屏障,延缓其蔓延速度。”

    “探查根源,则是关键,亦是最险。”他继续道,“需派遣修为精深、心志坚韧、且对各类异力抗性较高者,设法接近核心区域,收集邪气样本,观察其变化规律。此人选,需慎之又慎。至于克制之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那邪气吞噬生机,或许……蕴含纯粹生机、或某种至阳至正、或蕴含特殊‘净化’、‘封镇’意境之力,能对其有所克制。但具体为何,需在探查之后,结合其具体特性,方能推演尝试。晚辈以为,或许可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某些与封印、净化相关的遗物、传承,或者……某些极为罕见的、天生蕴含克制之力的天材地宝入手,多方查探。”

    他这番回答,既有常规应对,也提出了利用阵法、寻找相克之物的思路,甚至隐含了“可能需要联合寻找上古遗物”的意思,既展现了一定的见识与谋划能力,又没有提出什么惊世骇俗、难以实现的想法,显得颇为务实。

    鬼王听完,沉默了片刻。殿内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

    “你考虑得,倒是周全。”鬼王终于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体质特殊,感应敏锐……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天赋。”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张小凡的灵魂:“只是,小凡,你既入我鬼王宗,与瑶儿成亲,便是我鬼王宗的人。有些事,当以宗门利益为重,以瑶儿的安危为念。今日殿上,你提及联合正道……此言,在圣教内部,可是大忌。即便真有此心,也当时机成熟,由我提出,而非由你,一个新入门的女婿口中说出。你,明白吗?”

    这番话,敲打之意,已然十分明显。既肯定了张小凡的“价值”,也明确划下了“界限”——你是鬼王宗的人,行事需以宗门为先,有些“出格”的想法,可以有,但不能说,更不能做。

    张小凡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岳父教诲,小婿谨记。白日是晚辈思虑不周,言语有失,今后定当注意分寸,一切以宗门与碧瑶为重。”

    他知道,鬼王这是在给他“立规矩”,也是在警告他,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更不要试图挑战他在鬼王宗的权威与既定策略。对此,他早有预料,此刻的“认错”与“表态”,也毫不勉强。

    鬼王见他态度恭顺,神色稍霁,挥了挥手:“坐下吧。你能明白就好。你的这些想法,我会考虑。至于你所说的特殊感应……或许,日后探查那邪气根源时,能派上用场。”

    这便是初步认可了张小凡的“价值”,并暗示可能会在后续行动中用到他。

    “小婿修为浅薄,但若宗门有需,自当尽力。”张小凡再次表态。

    鬼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次谈话还算满意。他不再提及“万魔渊”之事,转而问起了张小凡近日的修行与在鬼王宗的生活,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寻常长辈的关心。

    张小凡一一作答,言辞得体,态度恭敬。

    又闲聊片刻,鬼王端起了手边的茶盏,这是送客之意了。

    张小凡识趣地起身告退。

    直到走出幽冥殿偏殿,重新沐浴在清冷的夜风与星光之下,张小凡才缓缓地、不动声色地舒了一口气。

    这次对谈,算是平稳过关。他既展现了一定的价值,获得了初步的认可与可能的“用武之地”,也摸清了鬼王的部分态度与底线——在涉及宗门根本与自身权威的问题上,这位岳父大人,是绝对的掌控者与决策者,不容任何逾越。

    至于他心中关于“墟”的更深处猜想,关于“黑色古卷”与“墟生变”道种的秘密,以及方才“听竹轩”外窥探之事……他选择了暂时隐忍。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抬头,望向夜空。星子疏朗,月色朦胧。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风暴降临之前,尽快地、悄无声息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也让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更稳。

    他迈开脚步,向着“听竹轩”那一点温暖的灯火走去。

    那里,有等他归家的人,有他必须守护的宁静,也是他在这个波谲云诡的世界里,最初与最终的港湾。

    夜色,温柔地将他离去的背影,一点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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