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的停车,引发了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后面好几辆车疯狂踩刹车,就连驾驶员全都惊出一身冷汗,轮胎在泥泞中疯狂打滑。
巨大的惯性下,整个车队都被影响,被迫全部停滞!
暴雨依旧肆虐。
车队最前方的指挥车,欧阳正和杜飞跳了下来,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谁特么让你们停车的!”欧阳正的怒吼声盖过了雷声。
很快,后方运兵车上,王专家带着小赵和小李,一脸正气地跳下车。
即便右半边脸肿得老高,王专家的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面对欧阳正杀人般的目光,他不仅没怂,反而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营长!不能再退了!”
王专家声泪俱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为国为民的铁血军人。
“你看看这都啥事,一切平静!现在回头,在边境布防,还来得及。”
欧阳正眉头拧成了川字,陷入沉思。
王专家见欧阳正没有立刻发作,心中大喜,知道自己赌对了。
老兵对阵地的执念,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他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营长,我这都是肺腑之言啊!”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咱们全营全副武装调头杀回去,不仅能亡羊补牢拦住难民,还能把防线守住,这是将功补过!”
王专家说到这,故意凑到欧阳正身边,压低了声音,
“营长,我知道你也是一时糊涂。”
“只要你现在下令回去。”
“到时候上面怪下来,咱们把责任全推到秦峰头上!”
此刻,王专家眼中闪烁着胜券在握的光芒。
“就说是他谎报军情,用不存在的泥石流做借口,误导了整个营部的战略判断!”
“我是营部资格最老的排雷专家,我可以实名给你作证!”
“这样一来,你营长的位置不仅保住了,还落个力挽狂澜的美名!”
好一招偷天换日!好一招借刀杀人!
杜飞在一旁听得目眦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老狗!你特么放什么连环屁!”杜飞上前就要拔枪。“秦兄弟救了咱们营,你要恩将仇报!”
“杜飞!”欧阳正突然发出一声低吼,伸手一把按住了杜飞拔枪的手。
杜飞愣住了:“营长?”
欧阳正没有看杜飞,只是看向身后军事安全区方向,又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十几公里外的高地边境线。
没有任何火光。没有任何爆炸声。安静得让人绝望。
欧阳正彻底沉默了。
做为一个镇守多年边防营连长,在这一刻内心也开始纠结。
就这么当了逃兵?
而且王专家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杀回去,亡羊补牢。
把锅甩给秦峰,自己全身而退。
虽然卑鄙,但这是在挽救排雷营的番号!
欧阳正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他真的动摇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就在他即将下达调头命令的瞬间。
“砰。”
后方十几米外,一辆吉普车的车门被推开。
秦峰穿着一身被打湿的迷彩服,踩着厚重的军靴,从漫天雨幕中冷漠地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军靴踩在烂泥里发出的“吧嗒”声,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察言观色的王专家,立刻像打了鸡血的斗鸡一样蹦跶了起来。
“姓秦的!你还有脸过来!”
王专家指着秦峰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这个新兵蛋子!仗着有点背景,就在这里瞎指挥!”
“你贪生怕死,用什么狗屁扇形电磁矩阵忽悠我们营长,让我们把阵地丢了!”
“今天这笔账,老子必须跟你算清楚!你就是个千古罪人!我要送你上军事法庭!”
小赵和小李也紧随其后,在一旁疯狂叫嚣,生怕声音小了显得自己不够忠诚。
面对这三条狂吠的恶犬。
暴雨中,令人心寒的一幕出现了。
作为营长的欧阳正,和刚才还想拔枪的杜飞,此刻全都低着头,神色极其纠结。
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秦峰反驳半句!
他们的沉默,等同于默许了王专家的疯狂攀咬。
刹那间,秦峰仿佛被整个排雷营彻底孤立。
千夫所指。
可秦峰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王专家面前,才堪堪站定。
没有气急败坏,没有愤怒反驳,更没有任何试图自证清白的废话。
他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现在没有发生意外,不代表不会有。”
“姓王的,你这是在拿所有战士的性命,在做赌注。”
“我提醒你,赶紧滚开!”
秦峰的声音不大,语气毫无波澜。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秦峰,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王专家笑了,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以为随便说两句,就真的以为自己天下……”
“轰!”
王专家的话还没吼完。
极远处的夜空中,突然一亮,隐隐听到阵阵响声。
那声音因为距离隔得太远,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听起来就像是夏天里打了个闷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紧接着,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除了稀里哗啦的暴雨声,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王专家愣了一秒。
随后,他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
王专家指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头,又指着秦峰,笑得前仰后合。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就这?这就是你说的毁天灭地的连锁大爆炸?”
王专家脸上的嘲讽浓烈到了极点,满脸都是胜利者的姿态。
“放个屁都比这动静大!你特么到底在唬谁呢!”
小赵和小李也在一旁跟着哈哈大笑,满脸鄙夷地看着秦峰。
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欧阳正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彻底对秦峰失望了。
准备转身下达全营调头截击的命令。
然而。
他们的笑声还未在夜风中消散。
毫无征兆地!
“嗡!!”
所有人脚下微微震颤。
这不是声音!
这是从地底深处传导上来的物理震动!
紧接着,剧烈的摇晃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全营战士也感受到了这股轻颤,感觉极为不对劲。
欧阳正、杜飞骇然地抬头,看向三号高地的方向。
下一秒。
欧阳正对讲机声音传来一阵滋滋声。
“塌了!!营长!全特么塌了!”
那是撤退在另一条防线上的边防三连长!
对讲机里的背景音,已经完全变成了某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轰鸣。
像是有几万头大象在一起狂奔,又像是整个天空都要被撕裂。
“三号高地!!整个鞍部……连锁引爆了!!那是炸山啊!!”
“山体裂开了!超级泥石流!!黑压压的全部冲下来了!!”
“我们原来的一线阵地……一秒钟!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全没了!!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