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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华的星星比凯文的远。
爱莉希雅走在前面,脚步比刚才慢了。她的翅膀拖在身后,断掉的丝线在星尘上拖出一条条浅浅的痕迹,像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的线。
“你累了吗?”芽衣问。
“不累。”爱莉希雅说,但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
芽衣没再问。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还是芽衣猜的——她们到了一颗星星但比凯文的那根更细,更暗,底部的金色光晕几乎看不到了,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只剩最后一点芯子在发红。
“符华的。”爱莉希雅站在光柱前,伸手摸了摸柱面。她的手指陷进去,灰白色的涟漪荡开,比凯文的那根更慢,像粘稠的粥。“她撑得比所有人都久。但也撑得最累。”
“为什么?”
“因为她一直在给。”爱莉希雅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沾着的灰白色光点,那些光点在她指尖停留了几秒,然后消散了。“她守护了五万年。五万年的孤独,五万年的坚持,五万年的——不给别人添麻烦。”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笑了一下,但笑得不好看。
芽衣把手按在光柱上。
灰白色的光淹没了她的手指,凉意比上次更重。不是冬天的河水了,是那种——埋在地底下的水,见不到光,冷到骨头里。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画面来得比凯文的慢。不是砸进来的,是渗进来的。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慢慢扩散,慢慢晕开。
先是颜色。青色和灰色,山的颜色,石头的颜色,天空的颜色。
然后是形状。山峰,悬崖,松树,一条石阶小路从山脚蜿蜒到山顶,看不到尽头。
最后是声音。风穿过松针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芽衣站在石阶上。脚下是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点滑。她扶了一下旁边的石栏杆,手指摸到粗糙的石头表面,凉凉的。
她在找符华。
找到了。
山顶。一块平坦的岩石,像被人刻意削平的。符华坐在岩石边缘,两条腿垂在悬崖外面,脚底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
她穿着白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座雕塑。
芽衣沿着石阶走上去。最后几级台阶特别陡,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膝盖磕在石头上,疼了一下。
符华没回头。
芽衣走到她旁边,在岩石上坐下来。岩石有点硌,她挪了一下屁股,找到一个稍微平一点的位置。
两个人并排坐着,脚底下是云,云
风从左边吹过来,把符华的马尾吹起来,几根头发飘到芽衣脸上,痒痒的。芽衣伸手拨开。
符华还是没动。
芽衣也没说话。
她们就那么坐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云在脚下慢慢移动,像一条很慢的河。偶尔有鸟从云层里钻出来,叫两声,又钻回去了。
芽衣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开始觉得冷,山顶的风比她想象的大,吹得她耳朵发红。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搓了搓手指。
符华终于开口了。
“你不冷吗?”
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冷。”芽衣说。
“那你怎么不走?”
芽衣想了想。
“你没让我走。”
符华沉默了几秒。
“你倒是听话。”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讽刺。
芽衣没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只剩下一道细细的粉色线条。纹路在袖子里发着微光,透过衣服的布料能看得到,淡金色的。
符华也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
“因缘的痕迹。”芽衣说,“有人告诉我的。”
“谁?”
“爱莉希雅。”
符华的手指动了一下。很小幅度,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把手指蜷起来,又慢慢松开。
“爱莉希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念一句很久没说过的话。
“你记得她?”芽衣问。
符华没回答。她看着脚下的云,看了很久。
“我记得我答应过一个人。”她终于说,“要守护什么东西。但不记得是什么了。”
“那你守护了什么?”
“山。石头。树。”符华的声音没有起伏,“一代一代的人。看着他们出生,长大,变老,死去。然后下一批。然后下一批。”
芽衣听着。
“他们叫我仙人。”符华说,“但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是仙人。我只记得要守护。守护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要守护?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芽衣。
她的眼睛跟凯文的不一样。凯文的眼睛是空的,像没有东西的房间。符华的眼睛不是空的——里面有东西,但那些东西被埋得太深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你能看到影子,但捞不上来。
“你知道为什么吗?”符华问。
芽衣看着她,想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她说,“但我知道我为什么守护。”
符华的眼睛动了一下。
“为了一个人。”芽衣说,“一个白头发、蓝眼睛的人。她会撞到门框,会把面包烤焦,会说很傻的话,但她是我想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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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些的时候,脑子里那张模糊的脸又清楚了一点。不是清楚了——是她在用力想,用力的那一瞬间,轮廓又浮现出来了。但一松劲,又模糊了。
“你记得她的脸?”符华问。
“快忘了。”芽衣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风很大。
符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芽衣的手腕。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握得很轻,像怕捏碎什么东西。
“你疼吗?”符华问。
“什么?”
“快忘了。你疼吗?”
芽衣低头看着符华握住自己手腕的手。那只手很稳,五万年的守护,握过剑,握过笔,握过无数人的手,送走了无数人。
“疼。”芽衣说。
符华松开了她的手腕,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她转过头,继续看脚下的云。
“我好像记得了。”她说。
“记得什么?”
“记得为什么守护。”符华的声音还是很平,但尾音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使命,不是因为责任,是因为有一个孩子——她很笨,不会用筷子,吃面的时候会把汤溅到衣服上。她叫我‘师父’的时候,声音是亮的,像敲钟。”
芽衣看着她。
符华的眼睛里有东西浮上来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终于被捞起来了,湿淋淋的,带着水草和泥巴,但看得到了。
“她叫琪亚娜。”符华说。
芽衣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认识她?”
“认识。”符华说,“我教过她。”
她站起来,风吹着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芽衣。
“你也是守护她的人。”
芽衣点头。
符华伸出手,把芽衣从岩石上拉起来。
“那你替我跟她说一声。”符华说,“说我还记得她。”
芽衣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能快忘了琪亚娜的脸了。但没说出口。
“好。”她说。
符华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眉头松开了一点,嘴角的线条变柔了一点。对她来说,可能这就是笑了。
“我该回去了。”符华说。
她转身,朝石阶
“谢谢你来陪我。”她说,没回头,“一个人坐太久了。”
然后她继续往下走,白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被云雾吞没了。
芽衣站在原地,看着那片云雾。
脚下的岩石还在,悬崖还在,风还在吹。
但一切开始变淡。山的颜色褪了,石阶的轮廓模糊了,云散了。像一幅画被水冲开了,颜料四处流淌。
芽衣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她站在星尘上,手还按在光柱上。
灰白色的柱面正在褪色。不是被金色吞噬,是灰白色自己在剥落,像墙皮掉下来,露出底下的金色。
她把手收回来。
掌心里多了一颗星珠。灰色的,不是灰白色,是那种——像石头一样的灰色,但表面有一层很淡的金色光晕。
她把它放进兜里。
咔哒接住了,抱在怀里,跟凯文的那颗并排。
芽衣转身。
爱莉希雅站在不远处,翅膀微微张着。她在笑,但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怎么又哭了。”
“符华叫我不要一个人撑着。”爱莉希雅吸了吸鼻子,“她自己撑了五万年。”
芽衣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那你也别撑了。”芽衣说,“还有我。”
爱莉希雅看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你这个人。”她声音闷闷的,“你把符华的‘倔’也带出来了。”
芽衣愣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说话的方式好像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她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下一个是谁?”她问。
爱莉希雅擦了擦脸,指着远处一颗灰白色的星星。
“帕朵菲莉丝。她最怕一个人。”
“那快点走。”
芽衣迈开步子,朝那颗星星走去。
口袋里,咔哒抱着两颗星珠,咔哒了一声。
这次它的咔哒比平时响。
好像在催她们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