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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18章 如来和金蝉子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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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雄宝殿空了。

    五百罗汉被屏退,三千揭谛守在殿外百丈,连阿难,迦叶都只许在廊下候着。

    殿门合拢的那一刻,八宝功德池的水纹剧烈荡漾了一下,像是整个灵山都察觉到了什么不祥的气息。

    金蝉子跪在莲台之下。

    没有束缚,没有枷锁。

    他穿着一件白色僧袍,赤脚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手腕上那根因果线已经解了,到了灵山。

    到了如来面前,跑是没有意义的。

    他的头发剃得干干净净,头皮泛着青茬,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却仍然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认命,不是恐惧,是看透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坦然。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佛光收敛到近乎于无。

    此刻的他没有万道金光,没有梵唱天音。

    就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僧人坐在那里。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袈裟,手里捏着一串紫檀念珠。

    但越是如此,那股压迫感越是沉重,因为他不屑于用神通镇压你。

    他只需要坐在那里,用那双眼睛看着你,你就会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金蝉。”

    如来的声音不大,却在大殿里来回震荡,像是四面墙壁都在替他说话。

    金蝉子没有抬头,也没有应答。

    他注视着自己面前三尺处的地面那块青石板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三百年来无数朝拜者跪出来的印记。

    他也跪过无数次,跪到膝盖生了茧,跪到以为自己的虔诚比这青石还硬。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凹痕,只觉得荒唐。

    你不服。如来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金蝉子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如来的目光撞在一起,大殿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弟子不敢。”

    “不敢?”

    如来微微偏头,捻念珠的手停了一瞬,“你偷入藏经阁第十七房,盗取三藏真副本,毁去金身法相,转世东土这叫不敢?”

    金蝉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有一只鸟落在檐角,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师父,第十七房里的东西,我看到了。”

    如来没有动。念珠继续在指尖转动,一颗,两颗,三颗。

    “你看到什么了?”

    金蝉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角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是用力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之后才会有的颤抖。

    “我看到灵山脚下,十亿佛国,每一国中,皆有地狱。”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大殿里的烛火同时摇晃了一下。

    如来身后的佛光猛地亮了一瞬,又迅速暗淡下去,像是被他强行压住了。

    那串念珠转得快了一些。

    “继续说。”

    如来的声音仍然平稳,但金蝉子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他和如来相处了不知多少劫数,他是如来的第二个弟子,是跟随最久,悟性最高,也最受宠爱的那个。

    他太了解如来的一举一动了,就像了解自己的呼吸一样。

    那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叫警觉。

    金蝉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在肚子里藏了不知多久的话,像吐胆汁一样,一点一点吐出来。

    “十亿佛国,说是净土,实为牢笼。”

    “诸佛以慈悲为枷锁,以普度为皮鞭,驱亿万众生日夜诵经,念的是佛号,耗的是愿力。”

    “那些愿力去了哪里,师父比我清楚。”

    他盯着如来的眼睛,一字一顿。

    “去了灵山地脉。”

    “灵山之所以悬于虚空,不堕轮回,不是因为它有多神圣,是因为十亿佛国众生的愿力像无数根绳子,死死拽住了它。”

    “众生越虔诚,绳子越紧。”

    “绳子越紧,灵山越高。”

    “灵山越高,众生越觉得自己渺小,于是更加虔诚。”

    “这是用众生的膝盖,垒起来的山。”

    沉默。

    殿外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停了。

    整个灵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如来放下念珠,将它搁在膝头。

    他看着金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情绪的东西。

    那种空洞让金蝉子脊背发凉,但他没有退缩。

    “你说了很多。如”来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潭之上,“但你没有说到最关键的。”

    金蝉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如来缓缓站起身。

    他很少站起来,坐在莲台上是他的常态,以至于很多佛陀都忘了,如来到底有多高。

    此刻他站起来,九品莲台在他身后显得矮小,他的影子投射在金蝉子身上,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走下了莲台。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金蝉子面前,蹲下来一个令整个三界都颤抖的存在,蹲在一个阶下囚面前,与他平视。

    “第十七房里,还有一样东西,你没有提。”

    如来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捏住了金蝉子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你看到了未来。”

    金蝉子的身体终于僵硬了。

    那不是恐惧,是被人道破最不愿承认之事时才有的僵硬。

    像是一个藏了半辈子秘密的人,忽然被人当众揭穿。

    “不是未来。”金蝉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轮回。”

    如来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金蝉子的下颌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三大劫来,无始无终。”

    “佛说了无数大劫,度了无数众生,可你猜怎么着,师父?”

    金蝉子的嘴角渗出血丝,但他在笑,笑得像一把刀。

    “众生还是那些众生,地狱还是那些地狱。”

    “所谓普度,不过是一场永远演不完的戏。”

    “你不,您,您是这个剧场的主人,您是编剧,导演,是主演,是唯一永远醒着的观众。

    “您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但您需要它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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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一旦众生不苦了,谁还求佛?”

    “一旦没有人求佛了,谁来供养灵山?”

    “谁来给那十亿佛国添香火?”

    “谁来给诸佛的莲台擦灰?

    所以您需要地狱,需要苦难,需要轮回。需要魔族入侵大地,杀戮完道教子弟迫使您的善信们供奉您,您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如来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金蝉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金蝉子没有想到的事情他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有人说出了那句话。

    “你说完了?”

    金蝉子擦去嘴角的血,没有说话。

    如来转身,缓缓走回莲台,坐好。

    他重新拿起那串念珠,动作不紧不慢,等一切都安顿好了,才开口。

    “第十七房里的东西,不是你能看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浑厚的,没有感情波动的腔调。

    也不是你该管的。你看到的东西,历劫以来有七个人看到过。你是第八个。前面七个,三个成了佛,四个入了魔。

    “我既不成佛,也不入魔。”金蝉子说。

    “我知道。”如来看着他,“你选择了第三条路跑。”

    这个“跑”字从如来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种荒诞的温情。

    好像他不是一个背叛师门的弟子,而是一个贪玩不肯写功课的孩子。

    但金蝉子没有笑,他知道如来不是在幽默。

    “你跑不掉的。”如来说,“因果线能解,金身能毁,法相能破,但有些东西是跑不掉的。”

    “你以为转世东土,换一副皮囊,换一个名字,就能重新开始?能忘掉你看到的东西?”

    “我跑不是为了忘。”金蝉的声音忽然变低了,低到只有如来能听见。

    “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

    如来的眼睛终于有了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你很难说那是愤怒还是悲哀,或者两者都有。

    “你在找死。”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金蝉子淡淡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调侃,像是在课堂上背经文时故意背错一个字,等着师父用戒尺敲他手心。

    “您教我的。”

    如来回视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似怒似悲,仿佛在看一个最不听话却又最像自己的孩子。

    沉默在大殿里蔓延,比灵山的钟声还要沉重。

    “金蝉。”如来终于开口,念珠在指间停住,“你以为你要救他们?”

    “你以为你传出去的那些东西,他们知道了,就会醒?”

    “三界之中,最痛苦的不是在地狱里受苦的众生,是那些知道自己在地狱里却出不去的众生。”

    “你给他们看到那扇门,但他们没有钥匙你让他们怎么办?”

    金蝉子跪在原地,赤着的脚趾微微蜷缩,仿佛踩在了冰面上。

    他没有回答。

    如来闭上眼睛,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重新睁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像暴雨后的湖面。

    “我最后问你一次。金蝉,你可愿悔过?”

    金蝉子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位曾经最敬重的师父,三界最大的伪善者,十亿佛国的总设计师,普度众生的千古一骗局。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还只是一只金蝉的时候,趴在菩提树上听如来讲法。

    那时候如来还不是佛,还是一个苦行的僧人,坐在树下,瘦得皮包骨,眼睛里却有光。

    那光后来变成了佛光。佛光普照三界,可你再也看不清他眼睛里曾经有过的,属于一个人的温度。

    “弟子不悔。”

    如来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那便去吧。”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押去天庭,交由玉帝处置,就说我不忍亲自出手,劳烦玉帝了。”

    他挥了挥手,殿门轰然洞开。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韦驮天和密迹金刚走进来,一左一右架起金蝉子往外走。

    金蝉子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回头。

    他赤着脚踩过那块有凹痕的青石板,踩过功德池边湿滑的石阶,踩过灵山千百万年来被无数信众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径。

    如来独自坐在大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里。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重新捻动念珠。一颗,两颗,三颗。

    殿外,灵山的钟声响了。

    那钟声比平时更沉,更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根基处裂开了一条缝。

    但没有人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不敢说灵山上没有凡人,灵山上的每一个生灵,都是那十亿佛国愿力网的编织者,也是被困在这张网里的,最尊贵的囚徒。

    如来抬起头,望着大殿穹顶上那些斑斓的彩绘。

    绘的是佛国净土,飞天散花,七宝莲池,八功德水。他看了一会,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没有任何人听到的话。

    第八个了。

    出了北天门,天地骤然暗了下来。

    我记得本以为天庭的北门该是星河灿烂,毕竟北天门对着北极紫微大帝的宫阙,那一位的辖域向来以星斗闻名。

    可眼前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的罡风,从不可知之处吹来,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像刀割。

    脚下的云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旁是无尽的虚空,偶尔有一两颗流星从极远处划过,拖出一道惨白的光痕,转瞬即逝。

    太白金星已经走了。

    他在北天门前与你告别,拍了拍我的肩膀,留下一句话。

    “凌霄殿见。”

    然后他挂着拐杖,踩着那片金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庭的方向。

    金光闭合的瞬间,我恍惚听见他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百年未见的老友的挂念,也有对我此行的担忧。

    “你的朋友很有趣。”

    身后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天地间清清楚楚。

    我回头看了一眼金蝉子。

    他依旧赤着脚,白色僧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那根因果线松松地缠在他右手腕上,线的另一头拴在我的左手腕。

    金线很细,几乎看不见,但只要他动念逃跑,我就会立刻感知。

    金蝉子没看我,他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无尽的灰色。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知道那不是平静,是某种被压抑到极致的……什么东西。

    我说不上来。

    “老李这人,确实有趣。”我随口接了一句,加快了云速。

    我心里其实在盘算。

    出了北天门,走的这条云路不经过任何仙山洞府,是太白金星特地为我们选的隐秘路线。

    目的是避开那些可能半路截人的家伙,李长庚没说具体是谁,但我大概能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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