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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咱们……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啊?”
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从身后飘过来。
我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是个新晋没多少年的散佛,袈裟边角还带着点凡尘蹭出来的灰。
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腰弯得快贴到地面,脑门上还渗着细细一层汗。
想来是跟着人一路修炼西天灵山,这颗凡心还没彻底磨成西天那套不咸不淡的石头心。
我当然懂他想问什么。
问来问去,不就是好好的仙班不好好待,放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不过,为啥非得领着一群对西天不满的神佛,刀架在如来的雷音寺门槛上逼宫造反?
我没急着回答,斜斜靠在屋里的酸枝木沙发上。
这还是当年人间帝王给神佛进贡的好东西,檀香味渗了几百年,坐上去软乎乎的,比我那仙山硬石头板凳舒服多了。
我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随手抬起来朝着脚下光洁的金砖地面挥了挥。
就听见“轰隆”一声闷响,原本铺得整整齐齐的金砖像潮水似的往两边退开,露出空间,直通往下界人间。
我们站在原地,脚底下没借力,却也没往下掉这灵山的云气托着我们呢。
就是要让这帮天天待在西天吃香火的佛们,仔仔细细看清楚,他们底下的信徒,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伸出手指,冲着清清楚楚。
“自己往下看,那底下都是人,全都是拜了你们佛教,给你们烧了一辈子香的信徒。”
这空间直通人间一座普通的居民楼,刚好看清中间单元的一层。
我运了仙法把画面拉到跟前,就跟在楼下看自家邻居似的,清清楚楚。
整栋楼都在晃,外头哭喊声救命声混着地裂的声音传上来,可这一户十几口人,没一个往楼下跑的。
家家户户客厅里头,都端端正正供着佛像,玻璃框擦得锃亮,香炉里的香还冒着袅袅的烟,香味隔着几十里地,我都仿佛能闻见。
地劫来了快三个月了,人间早就乱了套。
山崩了,海啸了,好好的路说裂就裂,活人像下饺子似的往地缝里掉,尸体顺着街往下流,跟涨洪水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可这一家子,就待在这摇摇欲坠的楼里,没跑。
我眯着眼睛往下看,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靠门口站着两个半大孩子,最大的也就十四五,小的才七八岁,脸吓得惨白,嘴唇直哆嗦。
小的那个还往大的身后躲,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裂开的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愣是不敢哭出声。
大人不让哭,说哭了惊了神佛,就不保佑咱们了。
孩子身后站着他们的父母,三四十岁的年纪,原本挺精神的人,这三个月折腾得快脱了相,衣服上沾着灰。
他嘴角都起了燎泡,喘气跟拉风箱似的,胸膛一鼓一鼓,呼出来的气都是抖的。
男人把老婆孩子挡在身后,自己攥着门框,指节都白了,可脚没动一步,女人双手紧紧拢着衣襟,嘴里不停念叨着,嘴唇都快磨破了。
最稳当的,还是最前面那俩老人。
老爷子八十了,头发全白,背也驼了,老太太身子骨还差一点,靠在老爷子肩膀上,可俩人跪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
看样子比天上这些佛打坐坐得都端正。
老俩口脸上一点慌都没有,就跟外面天塌下来跟他们没关系似的。
老爷子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一直不停动着,佛珠在手里一颗一颗捏得清清楚楚,那串菩提子,都被摸得发亮了。
我又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个念佛的老头,扭头问身后这帮佛:“你们谁能听见,他嘴里念叨的是什么?”
满屋子佛,刚才进门的时候还多多少少有点不服气,这会儿一个个都低着头,鸦雀无声,连喘气声都压得极低。
刚才还挺着腰杆的几个金刚,这会儿脖子都快缩到胸腔里去了。
一个个脸涨得通红,脑袋低得快埋到胸口,那平时在信徒面前昂得高高的头颅,现在连抬都抬不起来。
我等了半分钟,见没人说话,自己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我听见了,念的是佛经。”
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砸得咚咚响,每一步都踩在这帮佛的心尖上。
“你们说说,他们念佛经干嘛?他们这是跪在自家佛龛面前,求你们这些神佛保佑呢!”
说到这儿我压不住火了,指着这帮佛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领头那菩萨脸上。
“你们自己摸摸良心问问!这帮人给你们烧了一辈子香,逢年过节猪头水果往供桌上摆,生孩子考大学买房娶媳妇都来求你们,香火烧了几千年,把你们西天的香炉都快熏穿了!”
“你们受了这么多香火,给人间降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神力吗?”
“他们遇到灾劫了,你们伸过手吗?真的保佑过他们吗?”
我往边上一站,抱着胳膊看他们。一个个脸都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双手规规矩矩合十,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一个个头埋得低低的,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突然就笑了,一开始是小声笑,后来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声在洞顶上撞来撞去,震得房梁都掉灰。
“哈哈哈!所以啊,你们既然不干人事,那我就来西天,跟你们讨个说法!”
这话刚落音,刚才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精进军佛动了动,他慢慢抬起眼皮,偷偷扫了我一眼。
那眼神却很快又垂下去,磨蹭了半天,才一步步挪到前面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上仙……您其实也知道,三界早就签了条约,咱们灵山的神佛,不能私自下凡,也不能随便给人间降神力啊…这…这不是咱们不肯管,是规矩摆在这里……”
“停!”我一抬手直接打断他,懒得听这帮人拿规矩当挡箭牌。
“别跟我扯什么三界条约,我今天就是让你们心服口服,再给你们看一段,好好看清楚,你们的规矩,到底是给谁定的!”
我又朝着脚下那空间挥了挥手,刚才那户人家的画面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月前,魔头从封印里跑出来那一天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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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运了仙法,把画面凝在半空中,清清楚楚,就跟放皮影戏似的,让这帮佛睁大眼睛看清楚。
“都把你们的狗眼擦亮了,看看这是谁!”
画面里,一片碧蓝的湖水,湖边站着一个穿罗汉袍的老和尚,眉毛长长的,垂到胸口,白花花的两缕,那不是白眉罗汉是谁?
就见他抬起手,用自己那两缕长眉,硬生生划破了湖面封印。
那封印闪了几道金光,“咔嚓”一声就碎了,黑烟从湖底冒出来,翻着滚往天上冲,那就是困了上千年的灭世魔头。
画面还没停,旁边就有个没沉住气的散佛喊出声了,声音都变调了。
“白眉!这、这这不是白眉罗汉吗?他……他怎么会去放魔头出来?”
一帮佛瞬间炸了锅,叽叽喳喳,脸上全是惊讶,有的甚至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趁着他们乱哄哄的时候,往前踏了一步,一声怒吼,压过了所有声音。
“听见没有!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跟我说的,不能降下神力,不能私自下凡!”
我指着画面里还站在湖边的白眉罗汉,唾沫星子乱飞。
“是啊!规矩说了不能给好人降神力,不能下凡救苦救难,结果呢?”
“偷偷下凡放魔头出来捣乱,你们怎么就不守规矩了!”
“这次要不是我刚好在人间游历,阴神分身带着十方俱灭刀在那附近,反应快一刀劈了那魔头,你以为现在人间还能有活人的味儿?
早就全他妈完了!人间千千万万信徒,全都得变成魔头肚子里的点心!”
我指着底下那户还在跪着拜佛的人家,声音越来越冷。
“你们自己说,这帮人跪着给你们烧香,求你们保佑,结果呢?放魔头出来的,就是你们灵山自己的罗汉!”
“受香火的是你们,害人的也是你们!现在人家一家子马上就要掉进地缝里了,还在这儿给你们念经,你们于心何忍啊?”
我停下来,喘了口气,看着面前这帮佛,有的已经开始抹眼泪了,那个一开始问我的散佛,肩膀抖得跟筛子似的,咬着牙半天挤出一句。
“上仙……我们……我们真不知道白眉他……他干了这种事……”
“你不知道,那上头的如来知不知道?灵山的诸佛菩萨知不知道?”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三界条约卡着你们,不让我们管人间的事,结果你们自己人偷偷下来搞事,搞完了还藏着掖着,当我们都瞎吗?拿我们当傻子耍吗?”
“今天我把话说在这儿,我来不是为了抢灵山的位置,也不是为了造反当什么佛祖,我就是为了底下这些给你们烧了一辈子香的老百姓讨个公道!”
“白眉犯了错,居然当场就灭口了?如来管不好这个家,就得给个说法!”
“要不然,今天我就算是踏平了灵山,也得给这些信徒一个交代!”
“可,天庭那边也没做什么啊。”
人群中一个散佛怯生生的开口。
“没干什么?你是说他们没降下神力帮助人间?”
我说完这句话那人看着我连连点头。
“哈哈哈哈,好,你说得对,合着有妖邪出世,不是他们连夜降下神谕,不是雷部降下神罚,而是你们,对嘛?”
我戏谑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再次红了脸,再次开口,“最近人间网络上有这么一句话,叫做如果有神为什么不在抗日战争保佑同胞不被屠戮,这个观点我替你们回答他们。”
“人间从一开始便不是这么大的领土,那也是人打出来的,对方免不了被我们屠戮吧?对吧?”
“那为什么对面的神没降下神力呢?”
“那不还是因为这是人间的正常争斗,没人去管,也不用去管。”
“哦,合着强大的时候就不找神明,等弱小了,无助了再去找,那跟软骨头又有什么两样。”
“这样的民族,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强大时辉煌无比,将神明抛之脑后,弱小了只会寻求神的庇佑,不是神不愿管。”
“是人族从根上烂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着,“自古以来,我们虽然供奉神明,但是从来没有一味的依赖神明,这也是为什么我迟迟没有过来的原因。”
“人间的争斗,我打你一拳,你踢我一脚,试问,中华民族在强大之前,难道就是一夜之间变得如此之富足吗。”
“之前在这个土地上的人,没少干屠戮别的民族的事,这叫报应循环。”
“我理解你们,我理解你们的所作所为,但是我也麻烦你们吃相好看点,多多少少找个和尚降下点神力吧?”
风从啦啦响。
没人说话,只有风的声音,还有底下隐隐传上来的,那个老爷子念经的声音,嗡嗡的,一字一句,都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手按在腰间的刀上,等着他们给我一个答复。
要么,跟我一起清了灵山的烂摊子,给人间一个活路;要么,就刀兵相见,我把西天这摊子烂事全掀了,重新来过。
反正我烂命一条,大不了打输了魂飞魄散,总比看着这帮佛占着位置不干事,还背地里害人,看着底下老百姓白白送死强。
那个散佛犹豫了半天,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犹豫没了,咬着牙冲我拱了拱手。
“上仙,我跟着你干!就算是打破三界条约,我也认了!总不能看着白眉那奸贼祸害人间,我们还在这里装聋作哑!”
他一开了头,后面立刻有好几个佛站出来,纷纷点头。
“对!我们跟着上仙讨说法!不能让信徒白白送死!”
我看着站出来的这些人,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手往腰上一按,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刀,刀光映着底下人间的烟火,亮得晃眼。
“好!既然大伙都同意,那咱们今天就往雷音寺走,找如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不用了,本座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