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帜连云渡海东,长驱直捣寇巢空。
滩头破伏摧余孽,带水摧营震狡戎。
楼舰溯江围险堞,锐师临郭压危墉。
莫言伪降能延命,天讨终归覆狡凶。
肇元二年(公元238年)初秋,高句丽西海岸,列口海湾。
晨雾如纱,弥漫在平静的海面上,隐约可见远处蜿蜒的海岸线与起伏的山峦。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长安”号楼船上猎猎作响的赤色汉旗。陆抗一身玄甲,外罩深蓝色战袍,按剑立于高耸的舰首,目光如炬,穿透薄雾,审视着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海滩。他面容沉静,唯有微微抿紧的嘴唇透露着内心的审慎与决断。
海滩上的战斗渐渐平息后,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弥漫在空气中。一路上随处可见的伏兵除少数逃入深山,大部被歼。汉军士卒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果。
陆抗在亲兵护卫下登上滩头。周胤和罗袭前来禀报:“禀都督,歼敌约四百余,俘获数十人,包括一名魏军头目。我军……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五十余人。”
陆抗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滩头上阵亡将士的遗体,以及那些被缴获的、带有明显魏军和公孙部印记的兵器铠甲,冷声道:“伤亡不小,然初战锐气不可堕。可见司马羕、公孙峥已与高句丽沆瀣一气,竟能在此设伏。那名俘虏,严加审讯,务必撬开他的嘴,弄清王险城布防、司马羕及位宫的具体计划!”
“诺!”
很快,审讯有了结果。那被俘的魏军头目受刑不过,吐露实情:确是司马羕献策,判断汉军可能从列口登陆,故在此设伏,企图挫汉军锐气,拖延时间。司马羕本人仍在王险城内,与位宫在一起。王险城目前由大将军金秀(接替已死的李琛)统领约一万五千兵马守城,城外浿水(大同江)入海口处的“浿口戍”增兵至两千,配备了高句丽自制的投石机,企图封锁江面。此外,位宫已紧急派遣使者,携带重礼,北上欲再次游说鲜卑轲比能南下牵制汉军。
陆抗听罢,沉吟片刻,对周胤、罗袭等将领道:“司马羕是想凭浿水天险和王险城高墙,拖住我军,等待变数。殊不知,陛下既发天兵,岂容他拖延?我水军利在速战,必须尽快打通浿水通道,兵临王险城下,与赵广将军会师!”
他当即下令:“全军加速登陆,建立稳固滩头大营!命工匠即刻组装轻型投石机、弩炮。明日拂晓,罗袭率水师陆战营并周胤所部跳荡兵,溯浿水而上,拔除浿口戍!楼船舰队提供火力支援,并运输攻城器械!”
与此同时,陆路大军亦高歌猛进。
赵广率领的一万两千陆路汉军,在取得增地营大捷后,休整一日,补充粮秣,旋即挥师东进。太子刘璿经初阵洗礼,褪去了几分稚嫩,眼神更加沉稳,每日皆与赵广、王佑、李焕等将领商议军情,并向张毣及国子学子询问记录战事心得、地理民情,勤勉有加。
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沿途高句丽城寨望风归降,偶有抵抗,皆被王佑的山地营或李焕的陷阵营以极小代价迅速粉碎。赵广治军严谨,严禁扰民,对所过之地秋毫无犯,反而将缴获的部分粮食分发与贫苦百姓,并张贴安民告示,宣示大汉威德,只诛首恶位宫及国贼司马羕,余者不究。此举极大瓦解了高句丽军民的抵抗意志,甚至常有高句丽百姓主动为汉军带路或提供情报。
这一日,大军进抵至距离王险城仅六十里的“带水”(疑为今载宁江)。斥候来报,带水东岸发现高句丽军大队人马,依山傍水扎下连营,营寨坚固,旌旗招展,看样子是企图凭借带水最后一道屏障,阻击汉军。
赵广与诸将登高观察。只见对岸营垒连绵,鹿角重重,挖有壕沟,布置得法,显然吸取了增地营惨败的教训。营中兵力看来不下万人。
“将军,敌军据险而守,强攻恐伤亡不小。”王佑皱眉道。
李焕则抱拳请命:“陷阵营愿为前锋,踏破敌营!”
太子刘璿看向赵广:“赵将军,可否效增地营旧事,遣奇兵绕后?”
赵广凝视良久,缓缓摇头:“此地地形与增地营不同。敌军背靠大山,侧翼是湍急的带水,难以大规模迂回。且敌营布置严谨,似有高人指点,恐已防备我夜袭绕后之策。”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然,其营寨虽固,心却不稳。连战连败,主将新丧(指王唊),如今又闻我水师已登陆西海岸,其军心必然惶惧。我观其营寨,虽看似严密,然各部旗帜略显杂乱,调度似有迟滞,可见号令不一,士气低落。”
他转身下令:“今日不再前进,于西岸扎营,与敌隔河对峙。多立旌旗,广布疑兵,炊烟加倍,示敌以强,使其不敢妄动,更增其惧意。王佑将军!”
“末将在!”
“你率山地营精锐五百人,携三日干粮,连夜溯带水而上,寻找水浅或可迂回之处,潜至敌后。不必强攻,只需占据险要,多布旗帜,虚张声势,断其粮道,袭其斥候,散布谣言,言我水师已破浿口戍,不日即至!让其腹背受敌,日夜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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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焕将军!”
“末将在!”
“命陷阵营并幽州骑兵,做好准备,明日听我号令,待敌自乱,便强渡带水,直捣其中军!”
“张参军!”
“下官在!”张毣躬身。
“即刻起草劝降书信,用箭射入敌营。言明利害,只诛位宫、司马羕,余者投降免死,并有赏赐。顽抗到底,则玉石俱焚!”
“下官遵命!”
汉军一系列组合拳迅速打出。西岸大营连绵数里,旌旗蔽日,鼓声阵阵,一副即将大举进攻的态势。带水东岸的高句丽军见状,更是紧张万分,一夜数惊。
王佑率山地营如鬼魅般消失在上游夜色中。次日凌晨,高句丽军后方便开始出现骚动,有小股粮队被劫,斥候频频失踪,甚至后山高处隐约可见汉军旗帜飘动!“汉军绕到后面了!”“浿口戍丢了!汉军水师杀过来了!”等谣言迅速在军营中蔓延,恐慌如同瘟疫般扩散。
而汉军的劝降信也适时射入营中,更是动摇了本就不稳的军心。
高句丽军主将金秀(位宫新任命的大将军)又惊又怒,他虽得司马羕书信提醒要稳守,然此刻军心涣散,谣言四起,对面汉军虎视眈眈,后方又出现敌踪,让他进退维谷。斩杀了几名传播谣言的士兵,却丝毫无法遏制恐慌的蔓延。
第三日清晨,高句丽军营中因争夺粮食,竟爆发了内讧,数支部队相互指责、斗殴,混乱不堪。
对岸汉军高台上,赵广看得分明,长剑猛然出鞘,直指东方:“时机已到!击鼓!进军!”
“咚!咚!咚!”震天的战鼓擂响!
“杀——!”李焕一马当先,率领陷阵营重甲步兵,冒着对岸稀稀拉拉的箭矢,强行涉过并不算深的带水,如同钢铁洪流,冲向混乱的高句丽军营寨!幽州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起漫天水花。
与此同时,王佑的山地营也在敌后发动了袭扰,四处放火,制造更大的混乱。
高句丽军本就士气崩溃,此刻见汉军如天兵下凡般冲杀过来,哪里还有战意?瞬间一哄而散,丢盔弃甲,争相逃命。金秀连杀数人也无法阻止溃败,只得在亲兵保护下,仓皇向王险城逃去。
带水之战,汉军再次以极小代价,击溃高句丽军主力,歼俘数千,缴获无数。通往王险城的最后一道屏障洞开。
王险城内,已是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带水败绩传来,位宫吓得面无人色,瘫坐在王座上,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汉军……汉军就要打过来了……”
殿下群臣亦是面面相觑,惊慌失措。唯有司马羕,虽面色苍白,却强自镇定,出列道:“司马羕虽也心惊肉跳,但到底比位宫多了几分阴鸷沉诡,他强自镇定,拱手道:“大王勿慌!汉吴联军虽众,然有其短:其一,劳师远征,补给线长,陆路转运艰难,水路虽秋稳,然季风将转,亦非长久之计;其二,鸭水天险,秋汛方过,水势仍盛,渡河非易,我可凭险固守,挫其锐气;其三,联军之心,岂真无隙?吴蜀联盟虽固,然陆抗终究是吴将,其麾下亦多吴地兵卒,岂愿为汉家殊死血战?或可遣使密告江东,散播谣言,言汉欲独吞高句丽,忌吴得利,或能使其心生芥蒂。其四,北疆鲜卑、西面乌桓,岂真甘于臣服?可再遣死士,携带重礼,分头北上、西去,说动轲比能、苏仆延,许以割让辽东之地,请其南下袭扰汉军后方,则马岱、赵广必分兵回救,我可获喘息之机!”
位宫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声道:“对对对!子渊此言有理!快!高相府丞,立刻再挑选心腹死士,携带双倍重礼,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说动轲比能、苏仆延出兵!再派人想办法从海路南下,散播消息至江东!”
高延寿忙应下:“臣拼死亦要办成!”
司马羕又道:“然远水难解近渴。当务之急,需先稳住汉军兵锋,拖延其渡江攻城之日。大王可即刻再遣使,前往汉营,面见赵广,言辞务必极尽恭顺恳切,承认前番一切罪过,皆我国中奸臣(李琛、高延寿)蒙蔽圣听、擅自行事所致,大王您痛心疾首,悔恨无极,现已将‘主谋’高延寿等革职下狱(实则仍藏于密室)。愿献上双倍,不,三倍重礼赔偿,并割让鸭水以西零星之地,承诺永世称臣,岁贡加倍。只求天朝罢兵,给高句丽一条生路。此乃缓兵之计,既可拖延时日,等待外援消息,亦可示敌以弱,骄其之心。”
位宫此刻已全无主意,自然无不允从:“好好好!一切依子渊!使者人选……务必选最善辩、最卑微之人!”
大将军金秀狼狈而回,只得领命而去。然而,坚壁清野的命令却引发了城外百姓的极大恐慌和怨恨,撤军入城的过程也是一片混乱,怨声载道。
司马羕又献一毒计:“陛下,还可将城内汉人商户尽数扣押,抄没其家产以充军资,并将其驱赶上城头助守。若汉军攻城,便让这些汉人站在最前,看那赵广、陆抗是否敢下令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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