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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地府,阎君大殿。
殿内幽光沉沉,万载不灭的长明灯火在两侧静静燃烧,将整座大殿映照得明暗交错。阎王端坐案后,面前摊着生死簿,朱笔搁在笔架上,墨迹未干。
苏星绾与云听雪并肩站在大殿中央。
阎王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云听雪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的事,老夫已经听说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厚重感。
“辰儿昨日才来找过老夫。”
云听雪闻言,心头猛地一颤。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打断了阎王的话。
“辰儿来过了?他在哪?”
阎王看着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思念与心疼,轻轻叹了口气。
“你别急。他应该还在冥府某处寻找你。就方才,他还发过传讯来问老夫,可有你的消息。”
他抬手,从案上取过那支通体莹白的狼毫笔,在空中写了两个字——
速归。
笔锋苍劲,墨迹未干便化作流金之光,在空中凝成一个个细密的金色字符,随即散成一粒粒金沙,如星辰碎裂,又如萤火飞舞。那些金沙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一条璀璨的金色纽带,穿过殿门,飞入幽冥深处。
阎王侧身,看向云听雪,目光中多了一丝郑重。
“老夫已查过你的生死簿。”
他顿了顿。
“上面已没有你的名字。”
云听雪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已不归我地府所管。”
阎王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只要你肉身尚在,且保持完好,理因随时可归。就算肉身腐败,你的魂魄也不该来此处。”
云听雪听得越发糊涂。她皱着眉,忍不住问出声。
“我不归地府所管,那归谁管?天道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不该来此,可我还是来了呀?”
阎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这两日,老夫也据你的情况做了一些分析。”
阎王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你要不要听听?”
云听雪恭敬行礼,态度诚恳。
“请阎君指教。我……该如何回去?”
阎王略一思索,将思绪捋了捋,缓缓开口。
“你的情况,或许是因为你做了逆天道的选择,这才招来天道反噬。这一劫,算是天道的惩罚。”
云听雪怔住了。
逆天道的选择……
是了。当初天道修复,接引之力降下,她本可以飞升上界,可她没有。她选择留下,选择先处理完下界诸事,选择等一切尘埃落定再走。
天道树曾问过她:“你执意如此,可想过会付出的代价?”
她想过。可她没想到,代价竟是如此。
这就是代价吗?若这便是,这惩罚她认了。她绝不后悔当初选择留下。
云听雪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
“阎君,那我如何才能回去?”
阎王皱了皱眉,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
“之前你处于昏迷状态,并未真正死亡。这说明天道并非想让你死,只是想给你点惩罚。时间到了,自然会让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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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去。
“可问题是,你却误闯了我地府。生魂入地府,在人间律法里,便意味着死亡。”
云听雪的心猛地一沉。
“如此一来,你想活着,就必需立刻回去。”
阎王声音越来越重,“但生魂入地府,想要回归肉身,必需有通行人间的桥梁。”
他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两朵花的虚影缓缓浮现。
一朵洁白如雪,花瓣层层叠叠,如同千瓣莲花,每一瓣都散发着淡淡的荧光,那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能抚平神魂中所有的伤痛。
另一朵通体幽蓝,花瓣细长如兰,叶脉间流淌着晶莹的露珠,那露珠却不是水,而是凝固的月光,散发着清冷而幽寂的气息。
“凝魂莲。”
阎王指着那朵白花。
“水晶兰。”
阎王又指向那朵蓝花。
“这两种花,皆是天地间至纯至净的灵物,凝魂莲可凝聚散碎神魂,修复受损的灵魂;水晶兰可净化死气,为生魂开辟一条回归阳间的通道。二者缺一不可。”
苏星绾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问道:“阎君,请明示,这两种花究竟生长在何处?又该如何采摘?”
阎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来。
“凝魂莲,生长在冥河源头与忘川交汇处的‘轮回渊’中。那地方,是地府最深处,也是天地间阴阳交界最为模糊之地。那里的水,一半是冥河之阴,一半是忘川之阳,两股力量相互撕扯、吞噬,形成无数暗流与漩涡。寻常亡魂靠近,顷刻间便会被撕成碎片,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凝魂莲,就长在那漩涡正中央。它吸收阴阳交汇之力而生,千年发芽,千年含苞,千年开花。花开不过三日,便会凋零。采摘时,必须以纯阳之力护住周身,否则会被那阴阳之力绞杀。且采摘者不可碰触花瓣——必须以玉器为引,以灵力为线,将整朵花连根托起,否则花瓣一触即碎,再无用处。”
苏星绾脸色微微发白,却没有退缩。
阎王又看向那朵幽蓝的花。
“水晶兰,生长在奈何桥下的‘忘川寒潭’中。那寒潭之水,是忘川千万年沉淀的精华,冰冷彻骨,可冻结神魂。寻常亡魂落入其中,瞬间便会失去意识,永世沉沦。水晶兰就长在寒潭最深处,依附在沉入潭底的亡魂残念之上,以那些执念为养分。”
阎王声音渐渐低沉下去。
“采摘水晶兰,需要潜入寒潭底部。那里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无数亡魂的哀嚎与执念的撕扯。采摘者必须心志坚定,不为那些执念所动,否则便会被同化,成为寒潭中新的亡魂。而且,水晶兰极为脆弱,采摘时必须以极阴极寒的玉器为容器,以神魂之力牵引,不能沾染一丝阳气,否则瞬间枯萎。”
阎王说完,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苏星绾深吸一口气,抱拳道:“阎君,我对地府还算熟悉。事不宜迟,我立刻陪云姑娘去寻这两样东西。”
话音未落——
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道疲惫至极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玄夜辰衣袍上沾满了地府特有的灰黑色尘埃,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从战场上爬出来的。
可他的目光,一进来便死死锁住了殿中那道白衣身影。
“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颤抖。
“我陪你去!”
云听雪望着少年那张疲惫又坚定的脸,望着他眼中那抹不肯熄灭的光,眼眶忽然一热。
她轻轻点头。
“好。”
阎王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随手一翻,取出两件玉器。
“这是采摘时,所用的器皿,你们一路小心。”
云听雪和玄夜辰分别接住阴阳两种器皿,拱手道了声谢。三人同时转身,走出了大殿。
殿外,幽冥的风穿过黄泉街,卷起彼岸花的残瓣,飘向那不知名的远方。
寻花之路,生死未卜。
云听雪望向苏星绾和玄夜辰。
再难,有人陪着,便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