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听雪打了个手势。
三人又往后缩了半尺,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整个人都融进了岩石的阴影里。
刘枫将呼吸转为内息,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苏清晏闭着眼,睫毛都不颤一下。
三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像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石屋里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臭婊子,少在老子面前装清高。老子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不要给脸不要脸。”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伴随着桌椅挪动声和女人的闷哼。
片刻后,男人的怒吼在屋里炸开。
“臭娘们,你敢伤老子?”
话音未落,石门轰然炸裂。
一个女人从里面飞了出来,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重重摔在碎石堆里,溅起一片尘土。
她顾不得身上疼痛,撑着地面爬起来就往山下冲,女人赤着脚,踩在尖锐的碎石上,脚步踉跄却不敢停下。
“伤了我还敢跑?你找死。”
一柄飞剑从屋内激射而出,剑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光,快得像一道闪电。剑尖精准没入女子后心,从胸前穿透而出,带出一蓬血雾。女子惨叫一声,向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云听雪瞳孔猛地一缩。
那柄剑,她认得。
剑身修长,通体流光,隐隐有雷丝闪烁,剑格处嵌着一枚淡青色灵石——正是谢峥的清霆剑。剑刃上还沾着血,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微光。
可算找对地方了。
可问题也来了。剑就在眼前,怎么拿?硬抢?那不行。
若是在这里暴露了行踪,打草惊蛇,别说救谢峥,她们三个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得想个妥帖的法子。
男人从屋内缓缓走出。身材魁梧,面色泛红,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脸上五道血痕清晰可见,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珠。他用拇指擦了一下伤口,低头看了看指尖上的血,啐了一口。
“呸。”
他弯下腰,拔出插在女子后背的清霆剑,在女子身上蹭了蹭剑身上的血。
“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丢到灵兽场去,让她好好尝尝伺候灵兽的滋味。”
暗处阴影里闪出两个人影,无声无息,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两人一左一右,抓起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拖着就往山下走,脚步飞快,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中。
云听雪三人对视一眼。
幸亏方才没冲动。原来暗处不止有暗卫,还不止一个。若是贸然出手,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她们了。
刘枫扭头看向云听雪,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怎么办?”
云听雪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等”的手势。
三人继续缩在石壁后,没有动。夜风吹过山谷,带着灵兽场那边传来的隐约吼叫,低沉而烦躁,像是被吵醒的巨兽在表达不满。
男人晃晃悠悠走回屋子,门已经碎了,里面情形一览无余。他在桌前坐下,将清霆剑随手搁在桌面上,又端起酒杯,一口闷了,继续喝着闷酒解气。
石屋里灯影在墙上跳动,男人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
云听雪盯着那柄搁在桌上的剑,脑中飞速转动着各种方案。
忽然,云听雪眼神一亮。
有办法了。
她心念一动,灵兽袋口微张,一道流光无声无息落在她身侧,化作一个少年。
刘枫看见龙渊又凭空出现,嘴角抽了抽,但这一次他没有惊叫出声。
他算是习惯了——这两个女修身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多一个会隐身术的灵兽,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姐姐,需要我做什么?”龙渊传音道。
云听雪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递过去,传音简单交代了几句。
药丸呈灰白色,毫不起眼,上面连一丝丹纹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普通泥丸。
这是她在下界时用千年灵草特别炼刺的迷药,无色无味,溶于酒后,连气味都不会改变,除非精通药理之人刻意分辨,否则根本不会察觉。
龙渊接过药丸,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云听雪与龙渊之间有契约联系,她能感知到龙渊的大致位置,也能透过龙渊的视角模糊地看见一些东西。
她闭上眼,意识顺着那根无形的线延伸出去。
龙渊化作一缕青烟,无声无息飘进了石屋。
男人坐在桌前,一条腿踩在凳子上,正端着酒杯一饮而尽。酒杯放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龙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从男人身后绕过,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视线盲区。
他站在男人背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等了片刻,确认男人没有任何异样反应,才缓缓伸出手。
指尖捏着那粒药丸,轻轻一捻,药丸化作粉末,无声无息落入酒壶之中。
粉末入酒的瞬间便溶解了,没有激起一丝涟漪。酒面平静如初,颜色不变,气味不变。
龙渊退到一旁,隐在黑暗角落里,静静等着。
男人浑然不觉。他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咂了咂嘴,觉得味道没变,又倒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酒壶里的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减。男人脸上怒意渐渐被酒意取代,眼神开始涣散,头一点一点往下垂。
又是三杯下肚,男人的手开始发软,酒杯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到地上,残余的酒洒了一地。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人,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面颊贴着冰凉的桌面,鼾声随即响起。
龙渊没有急着动。他又等了片刻,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男人的后心。
没反应。鼾声均匀,呼吸沉重,整个人气息都沉了下去。
龙渊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清霆剑。
剑身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他握紧剑柄,身形一闪,已从石屋中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云听雪面前,双手托剑,递了过去。
“姐姐,到手了。”
云听雪接过清霆剑,低头看了一眼剑身上的血迹,手指在剑面上轻轻一抹,血迹应声而落,露出一尘不染的剑身。
剑中灵光黯淡了许多,显然被夺走这几个月,无人温养,让它失了精气。
剑体完好,没有损伤,回去让谢峥重新蕴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阿渊,先进去。”
龙渊点点头,化作一道流光钻回灵兽袋。
云听雪将清霆剑收入储物戒,转身看向刘枫,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许多。
“我们去救谢峥。你去通知你那四名手下,今晚就行动。”
刘枫愣了一下。
“今晚?”
“等明日里面那人醒来,发现剑不见了,定然会加强戒备,四处搜寻。到那时候再想行动,只会更难。”
刘枫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他心里清楚,她说得对。今夜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他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道:“那另外三个人呢?”
刘枫说的自然是那三个服了毒丹的矿工。
“别管他们。”
云听雪声音平淡。“他们死不了。”
刘枫不知云听雪这话何意,但也没有多问。
他见识过这两个人的手段,知道她们做事有分寸,他转过身,贴着山壁,借着夜色掩护,朝矿工住所方向奔去。
云听雪和苏清晏也动了。
三人分作两路,一南一北,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山上石屋里,鼾声还在继续,男人趴在桌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对今夜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山谷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灵兽场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