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那缕灰色的气流彻底凝固了。
天神阁内，死寂无声。
洛天霸的化身僵在楼梯口，那两团代表着他意志的白色光焰，剧烈地闪烁、收缩，暴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名为“恐惧”的黑暗。
他动不了。
神力如被冻结的江河，法则像被抽离的骨架。他这具由“血魂咒杀阵”与一缕神念构筑的强大化身，此刻，成了一座华丽却空洞的囚笼。
而囚禁他的，仅仅是眼前那缕飘浮着的，毫不起眼的灰色气流。
一种荒谬感，混杂着彻骨的寒意，从万里之外的本体，直透这具化身的神魂深处。
他洛天霸，纵横此界数千年，被誉为最接近神王的存在，何时感受过这般无力？这已非力量层级的碾压，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俯瞰。
就像星辰俯瞰尘埃。
他穷尽一生所构筑的骄傲、尊严、霸权，在这一刻，被那缕灰色气流，轻而易举地，碾得粉碎。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万里之外的天神峰神殿，洛天霸的本体，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滔天怒火，只剩下一种因为极致恐惧而产生的，沙哑的颤抖。
凌云溪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那具已经沦为摆设的化身，似乎在判断，这东西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她的沉默，在洛天霸看来，是最高级别的蔑视。
那被碾碎的骄傲，在恐惧的废墟之上，重新燃起了一股更加疯狂，更加扭曲的火焰。
我是洛天霸！
是天神族之主！是这片土地的王！
我，岂能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在此受辱！
“很好……”
洛天霸的化身，那双凝固的白色光焰，再次跳动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决绝的，玉石俱焚的疯狂。
“既然你想拿，那就用你的命，来换吧！”
话音未落，万里之外的神殿中，洛天霸的本体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心头血，洒在身前的虚空之中。他原本威严的面容，瞬间苍白如纸，气息也萎靡了一大截。
那口心头血，化作一道血色的符文，瞬间没入虚空。
下一刻，天神阁内！
“轰——”
那座一直被压制着的“血魂咒杀阵”，像是被注入了最狂暴的燃料，瞬间逆转！
原本向内汇聚的血色能量，此刻，以洛天霸的化身为中心，开始疯狂地向外膨胀！
楼梯上的血色符文，不再蠕动，而是像被点燃的引线，发出刺目的红光，一道道崩裂，化作最纯粹的毁灭性能量，灌入化身体内。
洛天霸的化身，整个身体都开始扭曲、膨胀，皮肤上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中透出的，不是血肉，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毁灭性的白光。
他竟是以燃烧自己的心头血为代价，强行引爆了这座经营多年的歹毒大阵，连同自己的这具神力化身，要将方圆百里，化为一片焦土！
“蝼蚁！能与本座的化身同归于尽，是你的荣幸！”
洛天霸疯狂而怨毒的咆哮，在整座青云城上空回荡。
“给我……陪葬吧！”
“不好！”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洛勇，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毁灭气息惊得魂飞魄散。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想将凌云溪扑倒，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
可是，他动不了。
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已经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血色的“太阳”，在楼梯口疯狂膨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完了。
这是洛勇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和这位神秘的前辈，连同这座阁楼，整条街道，都在那白光中，化为尘埃。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光芒即将彻底爆发，吞噬一切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凌云溪，终于有了动作。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构建什么复杂的防御法阵。
她只是轻轻地，抬起了左手。
在她白皙的掌心之上，那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悄然分化，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瞬间，便如一朵盛开的灰色莲花，在她身前缓缓旋转。
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洛勇几乎要停止心跳的动作。
她伸出右手，对着那即将爆炸的，洛天霸的化身，凌空一抓。
“既然你要送，那这份大礼，我便收下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
可随着她五指的虚握。
那朵在她身前旋转的灰色莲花，瞬间化作无数道灰色的丝线，如一张无形的巨网，朝着那个狂暴的能量核心，笼罩而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没有法则与能量的对冲。
那些灰色的丝线，在接触到那狂暴能量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其中。
下一刻，诡异到极致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本该爆炸，将一切化为虚无的血色太阳，那毁天灭地的白光，在膨胀到极致的瞬间，猛地一顿。
然后，它就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开始……收缩。
不，那不是收缩。
是吞噬！
那些灰色的丝线，像亿万条饥饿的蛀虫，疯狂地，贪婪地，啃食着那狂暴的能量。
血魂大阵的怨力，洛天霸化身的神力，他燃烧心头血爆发的毁灭之力……所有的一切，在这张灰色大网的笼罩下，都成了最精纯的养料，被源源不断地吸收，转化。
那个血色的太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缩小。
那股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威压，也随之飞快地消退。
“不……不可能！”
万里之外，洛天霸的本体，感应到化身那边的变化，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见鬼一般的，彻底崩溃的表情。
他拼着元气大伤，不惜毁掉一座经营多年的大阵，发动的玉石俱焚的自爆，竟然……竟然被对方当作战利品，给“笑纳”了？！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噗——”
心神连接之下，极致的震惊与反噬，让他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了身后的神座之上。
天神阁内。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浩劫，便消弭于无形。
楼梯口，那个血色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
洛天霸的化身，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血红色，表面还流淌着淡淡灰色气流的晶石，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这颗晶石，正是那座血魂大阵，连同洛天霸的化身，被混沌诀强行炼化、压缩之后，凝聚而成的能量精华。
其内蕴含的能量，狂暴而精纯，若是拿出去，足以让任何一个神灵境强者，为之疯狂。
凌云溪随手一招，那颗血色晶石便飞入她的手中，被她毫不在意地，收入了储物戒指。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过头，看向身后早已石化的洛勇。
“走吧，去三楼。”
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