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那片死寂。

    

    黑压压的人群，跪伏在地上，像一片被狂风压弯的麦田，无声地表达着最原始的敬畏。数百年来的屈辱、挣扎、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额头紧贴土地的虔诚。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言语，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因为，神只，就站在他们面前。

    

    凌云溪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洛神部落上空那片干净得有些过分的蓝天上。洛天霸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

    

    一个霸主级势力的瞬间崩塌，意味着巨大的权力真空。这片土地上，隐藏在暗处的那些鲨鱼，闻到血腥味，很快就会聚集过来。

    

    她抹去了洛天霸，也等于亲手搅乱了这盘棋。

    

    平衡被打破了。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她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乱点，也好。

    

    水浑了，才好摸鱼。那些藏在神界阴影里的老鼠，总会一个个地，自己跑出来。

    

    洛璃还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捧着那个白玉盒子。盒子里，是姐姐的命，是整个部落的希望。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那个瘦削的背影，安静地伫立着，仿佛与这片喧嚣的，劫后余生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想说谢谢，却觉得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是对神只的亵渎。

    

    就在这时，跪在最前方的大长老，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直起了上半身。

    

    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此刻没有了激动，也没有了狂喜，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

    

    “神……使大人。”

    

    他挣扎着，换了一个称呼。因为“前辈”二字，已不足以形容眼前之人的万一。

    

    “洛神部落，无以为报。”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您赐予我族的，是新生。”

    

    凌云溪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没有再说什么空泛的感谢之词，而是对着身旁同样跪伏的几位长老，沉声道：“去，开启祖祠，请出……‘祖物’。”

    

    此言一出，那几位长老身体皆是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舍，但很快，便被决然所取代。

    

    “是！”

    

    他们站起身，互相搀扶着，走向部落最深处，那座最古老，也最破败的石殿。那是洛神部落的禁地，是供奉历代先祖灵位，以及守护部落最后根基的祖祠。

    

    洛勇和洛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祖物”，那是传说中，从上古时代，由部落第一代先祖传承下来的东西。是洛神部落最后的底蕴，也是他们最后的秘密。数千年来，除了历代大长老，无人见过其真容。

    

    如今，大长老竟要将它请出来？

    

    凌云溪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倒想看看，一个衰败至此的部落，能有什么让她看得上眼的东西。

    

    没过多久，几位长老颤颤巍巍地回来了。

    

    他们手中，捧着三个大小不一，样式古朴的盒子。盒子由不知名的黑木制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刻痕，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凡俗间的破烂。

    

    大长老亲自接过其中最大的一个盒子，双手捧着，再次跪行到凌云溪面前，高高举过头顶。

    

    “神使大人，此乃我族先祖偶然得到的一块‘天外玄铁’，它坚不可摧，却也沉重无比，我族数千年来，无人能将其炼化。今日，献于大人。”

    

    凌云溪伸出手，隔空将那盒子摄入手中，打开。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没有半点光泽的金属块。

    

    洛勇好奇地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失望。这就是传说中的祖物之一？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凌云溪的指尖，在触碰到那金属块的瞬间，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

    

    虚空星核。

    

    这东西，即便是在她前世的神界，也是锻造至尊神器的顶级材料，只在虚空深处的陨星核心才能找到一小块。其价值，足以让神王级别的强者，都为之眼红。

    

    没想到，竟会遗落在这种地方。

    

    她不动声色地将盒子盖上，收入储物戒指。

    

    大长老见她收下，明显松了口气。他又接过第二个盒子，同样高举过顶。

    

    “此物，是一截不知名的灵根。先祖发现它时，便已枯萎，但其上曾有神光流转，或有不凡之处。”

    

    凌云溪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段干瘪、焦黑，如同木炭般的树根。上面感受不到任何生命气息。

    

    但在凌云溪的神念扫过的瞬间，她便察觉到，在这段枯根的最核心，隐藏着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到极致的，沉睡的生命本源。

    

    万载神源木的根须。

    

    用此物为药引，炼制神丹，足以让神君级别的强者，都突破一个小境界。

    

    有点意思。

    

    她再次收起。

    

    最后，大长老捧起了那个最小，也最破旧的盒子。他的神情，也变得最为凝重。

    

    “大人，此物……是我洛神部落，最重要的一件东西。”他声音干涩，“传说，它记载着通往至高神境的法门。但它早已残破，上面的文字，也无人能识。数千年来，它对我族而言，更像是一个无法实现的，虚无缥缈的梦。”

    

    “今日，我族愿将此梦，献于大人。唯愿大人……能让它，重见天日。”

    

    凌云溪的心，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她接过那小小的木盒，打开。

    

    盒中，只有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极不规整的青色玉片。玉片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玉片的表面，刻着一些残缺不全的，古老而神秘的符号。

    

    洛勇和洛璃，都看不懂那是什么。

    

    但凌云-溪在看到那些符号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掀起了一丝真正的，剧烈的波澜。

    

    那些符号，她认得！

    

    那不是神界的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为古老，只在神界开辟之初，才流通过的……混沌神文！

    

    而那几个残缺的符号，拼凑起来，正好是她前世修炼的，那部早已失传的，凌驾于万法之上的至高功法——《混沌诀》的开篇！

    

    怎么会在这里？

    

    一部连神界至尊都梦寐以求的功法残片，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凡俗神界，一个衰败部落的祖祠里？

    

    巧合？

    

    还是说，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她所不知道的，更大的秘密？

    

    凌云-溪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那块冰凉的玉片。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玉片上那些神文的刹那。

    

    “嗡——”

    

    那块本该死寂无声的玉片，竟猛地，绽放出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灰蒙蒙的光芒！

    

    光芒一闪而逝，快到除了凌云溪，没有任何人察觉。

    

    可凌云溪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与她体内混沌诀同源的气息，从玉片中涌出，与她体内的神力，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那刚刚突破到神灵境中期没多久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凌云溪缓缓地，收紧了手指，将那块玉片，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她抬起头，看向大长老，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