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塞哇塞！主人，现实世界的网络爆了，全都在猜你的身份！”

    

    二狗盯着手机, 尾巴尖兴奋地滑动，屏幕上的光映得它眼睛闪亮。秦念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那暗红色的墙壁上。

    

    “有人说你是管理员，还有人说你才是神选游戏真正的主人！算他们有眼光。”二狗念着念着，声音都飘了起来，“主人你瞅瞅这些评论，‘神迹’、‘救世主’、‘真主显灵’……啧啧啧，尤其是那些宗教国家，好多人直接跪地祷告，把你当真主拜呢！”

    

    “主人，你刚才那一手，简直帅炸了！”

    

    同样是凌驾于人类之上，在全世界面前现身，告死鸟和主神的风评简直是云泥之别。一个是众矢之的，一个是天降神明。

    

    虽然他俩谁都没把人类的看法当回事。

    

    “这些怎么样都好。”

    

    秦念语气淡得像白开水，二狗正要点开下一个热帖，尾巴一顿。

    

    “但是你要记住，怪物是怪物，人类是人类，不管他们现在对我印象多好，我始终站在人类的对立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能杀了我，他们绝不会犹豫。”

    

    二狗一抖，手机差点滑下去。

    

    它愣愣地看着秦念，那双墨绿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和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才刷到的那些惊叹、赞美、跪拜，那些“真主”“救世主”的狂热称呼，此刻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凉透了。

    

    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它跟着秦念走过好几个世界，向来都是站在人类这边。秦念这个世界切换阵营，把自己摆在人类的对立面，它一时还真有点转不过弯来。

    

    “二狗，去找齐岁。”

    

    秦念的声音打断了它的胡思乱想，二狗支起了头。

    

    “当然——”秦念侧过头，嘴角勾了勾，那抹笑意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意味不明，“如果你想看我进食的话，也可以留在这里。”

    

    二狗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之后，鳞片都要炸起来了，嗖的一下就没了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念轻轻笑了一声，转动转椅，面朝那面暗红色的墙壁，静静地等待食物上门。

    

    齐岁刚打开公寓房门，一道白色影子就带着风扑了过来，他抬手一接，一只冰凉的小白蛇稳稳落在掌心里，绿豆大的小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

    

    “哈喽，厄尔斯大人，我们又见面啦。”

    

    沉默。

    

    那双小眼睛对着齐岁眨了眨，依旧只有沉默。

    

    齐岁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公寓，简洁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没有人气，也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秦念呢？”

    

    二狗缩了缩头。

    

    “额……主人晚一点来。我也不知道要晚多久，总之……”它斟酌着措辞，“不用留晚饭。”

    

    齐岁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二狗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它看着齐岁那张冷冰冰的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搭话。这人说话都带冰碴子的，它待在这儿简直尴尬到脚趾抠地！

    

    虽然蛇没有脚。

    

    “那什么……”它干咳一声，“厄尔斯大人就当我不存在，我先去玩了。”

    

    齐岁将二狗放在沙发上，看着这条小白蛇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手机，尾巴尖一戳一戳地划拉屏幕，刷论坛、上网冲浪，那熟练程度比他这个正儿八经的21世纪人类还溜。

    

    确认这条蛇自己待着没问题，齐岁就不再管它，转身走进了浴室。

    

    洗澡，吃饭，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倒在床上，一闭上眼就睡了过去。这几天在副本里的疲惫像一座山压在他身上，神选游戏副本结束后有机会恢复身体伤势，却恢复不了精神的疲累。

    

    齐岁这一觉睡得格外沉，警觉性比在副本里低了不知道多少。

    

    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身上。本能想醒过来，却像被什么拖住似的，意识一次次坠入更深的黑暗，怎么也睁不开眼。

    

    很不对劲，很热，很奇怪，但是又很舒服。耳边有细碎压抑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的，格外的好听。

    

    “小阿念……小阿念……”

    

    恍惚中，他听见自己一声声喊着秦念。

    

    有什么冰凉凉的东西覆上他的眼睛，驱散了些许燥热。然后是果冻似的触感落在唇上，轻一下重一下的，带着淡淡的冷香，温柔得像是在安抚陷入混沌的他。

    

    可身上那人只管自己舒服，完全不管他的死活，齐岁被折磨的快要疯了！他双手攥紧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感传来，终于将他从沉沉的睡梦中拽了出来。

    

    夜色如墨，一道身影笼罩在月光下。

    

    那人穿着他的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面色绯红，眼尾染着胭脂色，眼神迷离得像蒙着一层水汽。墨绿色的眸子比平日里更冷，空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没有感情。

    

    什么都没有。

    

    察觉到齐岁的目光，那人垂下眼，淡淡扫了过来。

    

    “醒了？”

    

    声音哑得像是刚哭过，齐岁喉结滚了滚。

    

    那人微微俯下身，黑发滑落肩头，露出藏在发间的大片白发。齐岁瞳孔一缩，那些冲动和羞恼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抚上秦念的脸，掌心下的皮肤凉得像玉，身体骤然发力，两人位置调转，他将秦念压在了身下。怀里的人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攥着他的手臂，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齐岁低头，借着夜灯的光线仔细看去。不是错觉，秦念的眼睛里空空如也，那成片的白发也真实地缠绕在黑发之间，触目惊心。

    

    太多的问题涌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如果秦念想要告诉他，自然会解释，如果不想说，他永远问不出来。

    

    齐岁放缓动作，指尖梳理着秦念混杂着白色的发丝，他低下头，吻轻轻落在那人的额头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

    

    那个吻太轻、太柔，像一阵风拂过死寂的湖面，却让沉入深渊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夜色中，秦念抬起眼，声音轻得像叹息。

    

    “拜托了。”

    

    他看着他，像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

    

    “让我回忆起，作为人类的感情。”

    

    凌晨，齐岁换好被子，把洗干净的秦念塞进被窝，将那具微凉的身体拥入怀中。窗外天色将明未明，室内一片静谧，秦念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齐岁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合上眼。

    

    接下来的好几天，没有工作和其他人的打扰，齐岁带着秦念走遍了他过去生活的痕迹。

    

    两人撑着一把红色油纸伞，在喧闹的人群中，只有彼此。

    

    神选游戏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这事儿人类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日子该过还得过，副本该进还得进，该死的人，照样得死。

    

    距离告死鸟那场震动全球的宣告已经过去整整一周，国内的网络最先平静下来。

    

    “啪！”

    

    一叠厚重的文件砸在办公桌上，笔筒里的签字笔跳了跳。白纸黑字，边角锋利，为首的第一页，最上方标题栏赫然印着几个黑体字——

    

    《齐岁心理与行为报告》。

    

    下方第一栏，鲜红的字体像凝固的血。

    

    评定结果：极端危险，建议优先处理，不可拖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尘埃在光线中浮动，安静得仿佛时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