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紧紧抱住的第一分钟,死寂的密室里只剩两人相贴的微弱触感,秦念来之不易的人性密密麻麻泛起酸涩的钝痛。
这份悲伤来得真切,应当是为齐岁。
秦念了解人性至今有数不胜数的年岁,人类情感既脆弱又韧性,总是会有无限的可能。但他却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能真正走到这一步。
被抱住的前三分钟,秦念的脑海中过了一遍那条知之甚少的时间线,还有最后那惊鸿一瞥的“怪东西”。
不是眷族,比神话生物还要诡谲,吞噬了很多化身和权柄,甚至可以对“永恒”产生影响。这种程度,完全能够称之为“新生代的伟大存在”……
才怪。
顶多摸到底层规则化身的门槛,来到了整个宇宙的顶端。秦念见过相似的案例,但那唯一一个成功案例里主角也不是人类。
算了算了,不想了,说不定真的是爱能解决一切呢?
动漫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角喊着什么爱呀、伙伴呀、羁绊呀,冲上来就把最终boss给秒了。
所以,这家伙怎么还不松开?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秦念的耐心耗尽,不满地挣了一下,齐岁的手臂和尾巴都缠得很紧,他不敢太用力,怕把这刚修好的瓷器给摔碎了。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
“难不成又睡着了?”
齐岁没有呼吸,秦念无法通过这些来判断他的状态。他又等了一会儿,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这下他确定了,这人绝对是把当成抱枕抱着抱着又睡着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齐岁现在什么都没穿,最多是身上覆盖了一层鳞片,还很硌人。两人躯体毫无间隙地紧紧相贴,但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现在的情况,这还不误会的话,那秦念只能夸上一句,嘿,你还真他妈是个钢铁大直男!
但其实呢,他们两个人之间真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反正秦念已经被周围的人调侃习惯了。
特别是温阳,每次看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就一脸激动,在本子上又涂又画的。作为漫画的资深爱好者,秦念怎么会不知道温阳在干什么。
很正常,因为他也看。
悬在天花板下的冷白色圆球光芒熄灭,房间沉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秦念从强行接管“永恒”权柄、抹除落败的时间线,到从时空长河中捞出残碎神魂,现在把人给修好,中间没有休息过哪怕一刻。
他也很需要休息。
虽然这个“床垫”有点硬,但好过睡石板。他略微调整姿势,借着齐岁的怀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稳稳窝好,眼睛一闭,意识就沉了下去。
……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齐岁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体上的疼痛几乎消失。只有脑中还残留着钝痛,拉扯得人脑仁发胀,但好歹,他已经恢复了清晰的思考能力。
他记得,他似乎听见了秦念的声音。
秦念在附近!
他没有死?
齐岁猛地睁开眼睛,周围一片黑暗,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的身上确确实实压着一个人的重量。
“秦念?”
他慌张地叫出了这个名字,晃了晃身上这个人。
“秦念?”
“吵什么吵!”
倦怠的低哑嗓音自肩头响起,胸腔轻微震动,温热的触感顺着相贴的躯体层层传递,真实、鲜活,无可复刻。
“明明是你抱着我不放手,现在又嫌我压着你?啧,矫情。”
秦念迷迷糊糊地想撑起手,但身上就像压了一个几千斤的东西似的,怎么努力都起不来,尝试了几次,那东西反而压得更紧了。
他再次放弃了挣扎,整个人趴了回去,像一块被压扁的面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齐岁的声音干涸沙哑,好歹发出了人类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又哭过了,“请再让我抱一会儿吧,我简直……简直不敢相信。”
这人怎么会这么喜欢哭?
受了重伤哭,以为他死了哭,他回来了也哭,这事说出去估计都没有人会信。
秦念没好气道:“你就抱着吧。反正这段时间你出不去,我就得在这里看着你,到时候看你烦不烦。”
齐岁身上的污染很严重,一旦离开房间就会蔓延到外界,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待在这里。
等待伤势稳定的这段时间枯燥无味,日复一日都是黑暗与沉寂,齐岁清醒的时间不多,醒的时候能和秦念有一些交谈。
说是交谈,但也只是秦念一个人单方面地絮絮叨叨,从神话种族说到上个纪元的毁灭,说起自己曾经的朋友,宇宙中那些认识的老东西……这些古老的记忆,恐怕千年都不足以让他讲完。
齐岁安静地聆听这些在之前秦念从来不会和他提起的东西,偶尔问几个问题。
秦念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心情很不错,甚至有些好过头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永夜底部留下的心理阴影,齐岁隔三差五便会伸手触碰他的脖颈,反复确认他的温度与气息,从噩梦中惊醒时,齐岁第一时间也会寻找他。
秦念忍了。
念在这个人为他做过的事情,他觉得自己应该宽容大度。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齐岁脖颈后稳固灵魂的阵法落下,污染褪去,两人终于离开了这个无光的房间回归正常生活,仿佛那些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秦念府邸的东院临水,隔着印月湖与琉璃城城中心遥遥相望。西院临山,更为僻静,遮天蔽日的千年流苏枝桠舒展,层层叠叠的蓝白色花簇缀满枝头,如云似雪的,宛如一卷铺展开的清丽水墨画卷。
庭院中,石桌上摆着一盘残局,黑白子散落其间。
温阳刚来的时候,正看见那两个人下棋,闲情雅致,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这很令她欣慰,不仅齐岁有了人样,秦念也像人了。
“我去给你们泡茶。”
她刚坐在石凳上,齐岁就站起身走向屋内,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廊的阴影里。
温阳把视线从齐岁身上收回来,平移到了秦念身上,挑了挑眉。
“怎么我每次来拜访你的时候他都在?你们住一起了?”
秦念莫名其妙地看了温阳一眼,反问道:“我们为什么要住一起?他的状态很不稳定,需要长期观察,我让他有空就过来复查而已。”
温阳拿起一颗黑子,抛上又落下。
“是吗?可我来的时候听见你院子里的鸟叽叽喳喳,全都在说你们两个人日日相伴,形影不离,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
秦念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他早上过来给我带早餐,以前不也一直这样?”
天天带早餐啊?
温阳眼睛睁大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她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然后呢?你们一上午都在一起?”
“他最近又不用上班,估计是无聊没事干就待在我这里吧。”秦念拿起一枚白子,在指间转了两圈,又丢回了棋盒里,“反正我这里也不多他一个人,还能帮忙做饭,顺带能随时监测他的伤势,傍晚有空还能一同去永夜探查异动,性价比很高,完全不亏。”
不亏?你这哪里是不亏,简直是亏得底朝天!直接被人登堂入室了!
这话温阳不可能说出来。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屋内,那里安安静静的,也没有生者的气息,但她才不信另外那个人没有偷听。
现在要是让她给说透了,不仅秦念不会信,还会被那个小心眼的记仇。
算了算了,让这个两个人纠缠不清,总好过秦念没事干拿他们寻乐子。虽然以前这两人就这样形影不离的,但那时也没到这种程度吧,现在这如胶似漆的,就像已经在一起了一样。
等等!
这两人,不会早就瞒着他们在一起了吧?
温阳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是真的。
她是真没见过哪来的“好朋友”天天黏在一起,也没有见过有哪个“好朋友”能对朋友家如此熟悉,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东西随便用,厨房随便进。
特别是养伤的那段时间,这两个人在一起一待就是两个月,这要是换别人早就厌烦了。
这就是“好朋友”吗?
“真朋友”温阳觉得,这一点也不朋友。
没过一会儿,齐岁提着一壶茶过来了,身后跟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小花妖。那花妖的头是一朵葵花,花盘朝着前方,干瘪纤细的双手稳稳举着一个托盘,长得格外别致。
齐岁把茶杯摆好,提起茶壶依次斟上,花妖拿着托盘迈着小碎步退了下去,他就自然地坐在秦念旁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这院子的主人。
“你们刚才聊什么?”
秦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口答道:“没什么,温阳问我们是不是住一起了。”
他语气很平淡,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齐岁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最近不太稳定,需要观察。”
齐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秦念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好像齐岁坐在旁边,问他们聊了什么,参与他和别人的谈话,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温阳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杆天平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所以,这俩人绝对是已经在一起了吧!
——次回预告——
“秘银首席执政官营救行动就交给你们了。”
来自联邦政府大议长的秘密行动命令再次落在了“启明星”小队身上。
“秘银首席执政官?他啊?”被问到的人一脸不屑,像是谈及了某个不讨喜的小人物,“得罪了军方和九环集团,地下那群人和降临派都想杀他,除了联邦政府天底下谁不想要他的命?我真不知道那老东西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现在上上下下谁不盼着他死?”
启明星小队听到秘银成员对于他们统领的评价,知道无法从这里获得任何帮助。
那么,只能像往常一样单打独斗了。
下一个A级世界,秘银统领·这就是魔法很神奇吧·秦念VS军方元帅·热武器也是魔法·齐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