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珏的脸骤然冷下来。
“叶董,这是我的私事,况且也不是我女朋友的原因,父母朋友都在海市,我更不可能离开这里。”
裴珏随着说话的起伏,眼角的痣仿佛活过来。
叶绍庭怔怔看了他几秒,忽然垂下头,只看得见纤长睫毛洒下的阴影。
原来吹笙看上他不是没有道理。
裴珏在某方面和叶惟很像,温和的气质做不了假。
不是他们伪装出的假仁假义。
“抱歉,是我狭隘了。”他又说:“还是希望好好考虑,我相信你的能力。”
裴珏皱眉,他和叶绍庭的交情还没到这个地步。
吹笙忽然开口:“叶董,我们就先走了。”
阳光下,她看见车窗内的叶绍庭下颚瞬间紧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一句叶董,似乎在两人中间隔出一道天堑。
前男友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叶绍庭甚至可悲地想,这时候他竟然也不想吹笙失望。
陌生人就陌生人吧。
“不打扰你们了。”他启唇时,连舌尖都是苦涩,面无表情,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指甲死死嵌进掌心。
在吹笙即将转身之际,他还是没忍住。
“把伞带上吧。”叶绍庭睫毛翕动,那双漂亮凌厉的眸子里盛着一片暗淡的光,他转头对裴珏说:“这时候日头还烈,带上好些。女孩子,总该精心呵护着些。”
他手中是一把藕粉色的遮阳伞,伞柄纤细,边缘缀着一圈精致的蕾丝,一看就是专门为女士准备的。
裴珏抬头,阳光刺眼,他抿紧唇,自责掠过心头,他竟没提早想到这一点。
“麻烦叶董了。”
吹笙离他更近,接手太阳伞的时候,她的手顿了顿。
叶绍庭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掌心。
很轻、很快,俩是一片羽毛划过水面,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又像是无心之举。
吹笙抬眼望去,叶绍庭平时冷冽的眼神,此刻仿佛融合出一角,荡出漫不经心、几乎蛊惑的微光。
他慢慢收回手放在膝上,指尖忍不住相互摩挲,好似还滞留着温润的触感。
数不清的失眠的夜晚,他一闭眼就是旖旎的画面。
身体仿佛被镌刻上某人的印记,他吃过山珍海味,再也忍受不了寡淡的菜色。
所以,叶绍庭宁愿饿着。
他的视线像是黏在吹笙身上,在她的无名指上转了一圈,轻声说:“再见,还有......祝你们订婚快乐。”
“开车吧。”叶绍庭对司机说。
黑色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越来越远。
裴珏撑开伞,握住吹笙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唤回女友的注意力,他笑得勉强:“走吧,我们六点之前回家。”
从超市买好菜,裴珏就一头扎进厨房。
他静静注视着水流,思绪忍不住发散,叶绍庭今日的举动,实在刻意得过了头。
还有寿宴上莫名其妙的话,裴珏也想让自己不在意。
他回过头看客厅沙发上的人。
吹笙斜靠在软枕上,长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似乎察觉到裴珏的视线,抬起头。
带着微微水光的眼眸,像一只慵懒的猫,裴珏下意识对吹笙笑了笑。
吹笙愣住,俊秀的男人眼尾泛着淡红,看起来……竟有些说不出的可怜。
她起身走到裴珏身前,温热的手掌抚上他的脸,问:“怎么了?”
戒圈冰凉的触感压下他心头的惊惶,他蹭蹭她的掌心:“没事,就是洋葱熏到眼睛里”
“一会儿就好了,笙笙去休息,不然也熏到你。”
他半推半揽让吹笙重新坐下,转过身,往脸上拂了一些凉水。
在想什么?你们已经要结婚了。
裴珏看指节素白的戒圈,低下头轻轻吻了吻。
吹笙是一个重诺的人,她已经与他定下一生的契约。
没人能分开他们。
吃过饭,裴珏送吹笙回学校。
空荡的房间,因为女主人不在,安静得可怕,裴珏没有开灯,窗外透进来的暗淡的光,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裴珏手里拿着那把太阳伞,指尖不断摩挲上面的纹路,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扯着他的心脏往下坠。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叶绍庭对吹笙图谋不轨,这是他的挑拨离间的把戏。
“该怎么办.......”裴珏不住地呢喃。
他说不在意吹笙的过去是假的,他只恨自己遇见她更晚,就算叶绍庭真和吹笙以前认识,这也改变不了什么。
裴珏知道,他早已离不开吹笙。
就算......就算,让他当不知道的丈夫也没关系。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颤抖着手拨通某个电话。
“喂.......帮我查一个人。”
*
“妈,你干什么呢?”
裴戈一大早就看见自己老妈在看珠宝册子,他顺口说了一句。
“不如让他们把成品带过来,图片和实物还是有偏差。”他看着母亲又翻了一页。
“不是我要,裴珏不是马上要订婚了吗,我准备选一条项链作为订婚礼物,你来帮我看看......”
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后面的话裴戈已经听不清了。
“.......什么?”
“裴珏要订婚,就是上次你见过的吹笙,婚礼应该在毕业之后才举办吧。”
裴戈拿起车钥匙就往外面跑。
“你干什么去!”
裴戈连外套都忘记拿,慌忙说:“我去上班。”
“唉?今天不是星期六吗?”
裴戈坐上车,他的呼吸还没平息下来,大口喘着气,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滑动,
牢记于心的号码。
好几次指腹悬停在上面,他还是没有勇气点下去。
烦躁地把头发挠得一团乱。
要是她和裴珏在一起怎么办?要是她愿意结婚怎么办?
她结婚了,他怎么办?
裴戈把页面滑到最
随着电话拨通的滴答声,他的心跳声充斥耳膜。
电话那头很快通了,听见嘈杂的人声。
“老板,林小姐现在在游乐园.......”
裴戈下意识屏住呼吸。
“身边有一个男人,似乎很亲密。”
裴戈不能理解:“男人?”
他早把裴珏的照片发给私家侦探,不可能不认识。
“不是您之前发来照片上的那位先生。是个新面孔,之前没出现在林小姐身边。”私家侦探再一次确认。
等了两分钟,裴戈那头还是没动静。
私家侦探忍不住,问:“老板,还有其他需要吗?”
裴戈急得喉结不停滚动,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呼吸,他还是问出来。
“那个男人长得怎么样?”
私家侦探脑子一下子宕机,干巴巴地答道:“就......挺好看的。”
裴戈心里猛地一沉,掐断了通话,车就停在路边,领口被他扯得凌乱。
朋友?还是情人?
如果是情人?裴戈悲哀地发现,自己心里竟生不出半分应有的抵触。
甚至庆幸吹笙不是一心一意,那他苦苦寻觅的突破口就在眼前。
别人可以,他为什么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