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赵三立把手机往茶台上一拍，冷笑了一声：“意思就是，我刚才打了五个电话，五个！”

    

    他竖起五根手指，在任秀玲面前晃了晃。

    

    “第一个，是分局的老韩，第二个，是治安大队的小周，第三个，是街道办的老孙，第四个，是派出所的老刘，第五个.......”

    

    赵三立把手指收回去，攥成了拳头，略带咬牙的说：“第五个，是我多少年的老关系，现在在市里面。”

    

    任秀玲听到这，那原本已经稍微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前面四个，接电话的时候都客气得很，我一问那个人，全都含糊其辞。”赵三立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韩跟我说这个人少碰，小周劝我算了，老孙直接说不认识，但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明显是知道，老刘倒是实在，跟我说了一句咱惹不起。”

    

    任秀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我打了第五个。”赵三立说：“市里那个老朋友，他跟我说了一句要是还想在这县城混，就别往打听了。”

    

    茶室里安静了。

    

    只有烧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蒸汽从壶嘴里冒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任秀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了又合上，反复了两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虽然之前是在街面上混的，但毕竟现在在酒吧里当经理，迎来送往的见过不少人，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那点人脉跟三哥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三哥在这县城混了快三十年，从当年的刀枪炮到现在的体面人，关系网铺得有多宽，他连十分之一都未必知道。

    

    可现在，三哥打了五个电话，得到的答复全是“算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叫李磊的，背后的人，比三哥还高，而且是高得多！

    

    赵三立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这次他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茶凉了，是因为嘴里苦。也不知道是茶苦，还是心里苦。

    

    茶室里的水又烧开了一壶。

    

    “那这么说，咱就只能冲姓王那个傻大个下手了？！”任秀玲确认道。

    

    赵三立冷哼了一声：“傻大个，傻大个！那傻大个姓王，叫王谦，他哥叫王阳，这个名儿你不知道？！”

    

    任秀玲一愣：“王阳？手底下养了一群从里面出来的那个？”

    

    赵三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任秀玲知道他在想事，不敢催，就那么站着，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三立才开口：“王阳跟我认识。”

    

    任秀玲一愣：“他跟您认识？不应该吧？他露头的时候，您好像就已经，额，已经.......”

    

    “已经退了？”赵三立似笑非笑的看了任秀玲一眼，吓得任秀玲一哆嗦，赶紧低下了头。

    

    赵三立见状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说：“其实也就是见过几次面，一块吃过两回饭，那小子练散打的，体格好，嘴也甜，见了面三哥长三哥短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去年过年时候让人给我送了张健身卡。”

    

    “艹，给个坐轮椅的老东西送健身卡，真不知道他那脑瓜子咋长的！”

    

    任秀玲没想到还有这一层，虽然看起来三哥说话有点嫌弃的意思，但话里话外还是比较熟悉，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好办什么？”赵三立看了他一眼，任秀玲赶紧闭嘴。

    

    赵三立把茶杯放下，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现在要搞清楚的，不是他是谁，是他为什么来。”

    

    任秀玲明白赵三立的意思，三哥现在就是想知道，这俩人到底是有人故意指使来砸场子的，还是就为那两瓶酒的事。

    

    “对了，那两瓶酒的事，你问明白了？”赵三立突然问道。

    

    任秀玲赶紧说：“问明白了，就是当时手底下人上错酒了，把那两瓶充门面的啤酒上去了，结果那小姑娘也没当回事就直接喝了，而且当时咱的兄弟也没为难她，就说让她回头把钱送来，就放她走了。”

    

    “就这？”赵三立显然有点不太相信。

    

    “就这！”任秀玲直接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这个时候可不能把全部实情全交代了，要不然这到最后自己假酒按真酒价格卖，中饱私囊的事儿不全露了？！

    

    赵三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两瓶酒，四千四百块钱，当然，现在变成一万了。

    

    说实话，在他这儿连个零头都算不上，但就是这点玩意儿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东子被人踹了腰，店里跑了好几桌单，桌子椅子砸了，最主要的是，大厅里还让人家扔屎了。

    

    赵三立想了一会儿竟然莫名其妙笑了一下，艹，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还真是会莫名其妙笑一下。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看来事儿已经很清楚了。”赵三立拍板道：“应该就是小对象吃亏了，这小子过来找场子出气来了。”

    

    任秀玲巴不得赶紧把这事盖过去，听到赵三立这么说，赶紧点头：“我觉得也是，他俩从进店之后也没搞七搞八的，就是最后闹了一场。”

    

    说完，见赵三立没吭声，于是又小心翼翼地问：“三哥，接下来怎么办？”

    

    赵三立心头闪过几个念头，这事不能简单的算了，要不然别人该以为他真不行了，到时候是个人都得过来踩他一脚。

    

    但也不能闹得太僵，大家都是在一条路上混着，王阳那实力他也知道，真闹大了，他也讨不着什么好处，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再说了，这事说到底是自己这边坑着一条路上的人了，多少带着点理亏的意思，不过好在已经从钱上找补回去了，要不然更麻烦。

    

    想着，赵三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里慢悠悠地说：“你去给王阳递个话。”

    

    “什么话？”任秀玲一愣。

    

    “就说我老赵说的。”赵三立放下茶杯：“他那个弟弟，小孩子不懂事，因为点误会在我店里闹了点动静。”

    

    “大家也算是熟人，一个县城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让他带着他弟弟，找个时间过来坐坐，喝杯茶，这事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