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红星机械厂主体厂区的想法,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旭遇”内部激起了层层波澜后,更在外部引来了无数窥探的目光。决心已下,整个团队如同精密的齿轮,围绕着这个核心目标高速运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兴奋、焦虑与背水一战决心的特殊气息。
深夜,“旭遇”二楼会议室的灯光依旧亮着。陈遇、林莉、孙宇、李文博、毛蛋、周凯围坐在长桌旁,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格外专注。桌上铺满了红星厂区的老旧蓝图、孙宇和李文博刚刚绘制的规划草图、以及林莉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的财务测算表。
“这是最新的资金测算,”林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指着表格上的关键数字,“如果我们动用全部流动资金,加上毛蛋哥那边能争取到的政策贷款最大额度,以及用公司资产和未来订单向银行申请的项目贷款,我们能动用的资金上限,大概在这个数。”她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让在场除了陈遇之外的人都吸了一口冷气。这几乎是“旭遇”目前能撬动的全部杠杆,风险极高。
“这……这够吗?”周凯忍不住问道,“我打听到,‘渔火’拉拢的那家省城房地产公司,实力非常雄厚,光是注册资金就比咱们这个数高出一大截。”
毛蛋脸色凝重地点头:“我爹那边透露了点风声,评估组对红星厂资产的初步估价,虽然没最终确定,但很可能接近甚至超过我们的上限。黄明远他们要是恶意抬价,我们根本跟不起。”
孙宇推了推眼镜,将规划草图推向桌子中央:“从技术和发展角度,这片厂区对我们至关重要。按照我们的规划,初步改造后,可以将钓竿产能提升五倍以上,还能建立独立的材料研发中心和环境模拟测试池。长期看,价值远超收购成本。但短期资金压力……确实是最大的障碍。”
李文博补充道:“而且改造周期和投入也需要考虑。老旧厂房的电路、承重、通风系统都需要大幅升级,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陈遇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星厂的老蓝图上摩挲着,那上面还有父亲陈平当年留下的标注痕迹。他知道兄弟们的担忧都是最现实的问题。前世的他,如果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和风险,恐怕早已选择逃避。但今生,他肩负的不仅仅是个人的成败,更是父亲的期望、伙伴的信任,以及将“旭遇”打造成民族品牌的梦想。
“钱,是问题,但也不是完全无解的问题。”陈遇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打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气氛,“我们不能只盯着拍卖价这一条路。”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我们要争取政策支持的最大化。”陈遇看向毛蛋,“毛蛋哥,你明天再去找舅舅,不光是探听底价,更要强调我们‘旭遇’作为‘专精特新’企业和未来‘小巨人’培育对象的特殊性。看看市里有没有针对高新技术企业收购闲置工业用地的优惠政策?比如分期付款?税收减免?或者将收购款的一部分,作为未来带动就业和产业升级的奖励,事后返还?”
毛蛋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还是遇仔你脑子活!光想着硬碰硬砸钱了。我明天就去磨我爹,让他帮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从政策上找到突破口!”
“第二,”陈遇转向林莉,“融资渠道要再拓宽。除了传统的项目贷款,可以接触一下市里的产业投资基金,或者有国资背景的风险投资机构。我们的技术专利、市场订单、品牌价值,都是可以评估的无形资产。用‘未来’换‘现在’的空间,要努力去谈。”
林莉认真记录着,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准备更详细的商业计划书和估值报告,去接触这几类机构。不过,引入外部投资,可能会涉及股权稀释……”
“关键时刻,控股权可以不动,但部分收益可以分享。”陈遇果断地说,“先把根基拿下,再图发展。这是战略抉择。”
“第三,”陈遇的目光扫过孙宇和李文博,“我们的规划方案要更具说服力。不能仅仅是我们自己觉得好,要让市里的决策者觉得非我们不可。要把我们对红星厂下岗职工的安置计划写进去,具体能提供多少岗位,培训计划是什么。要把我们未来对本地碳纤维回收产业链、化工业的带动效应量化出来。要让方案看起来不像是一份企业规划,更像是一份能盘活国有资产、提振区域经济的可行性报告!”
孙宇和李文博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连夜修改,把这些社会效益和产业拉动效应做扎实!”
“第四,”陈遇最后看向周凯和张伟,“舆论和情报不能放松。凯子,你策划的系列报道要跟上,重点突出‘旭遇’的‘根’在红星厂,我们对这片土地有感情、有责任。可以采访一下还住在厂家属院的老工人,听听他们对红星厂的感情,对‘旭遇’的期望。要打感情牌,引发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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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这就去联系媒体和找采访对象!”周凯立刻应下。
“伟哥,”陈遇看向角落里的张伟,“‘渔火’和那家房地产公司的动向,特别是资金调动和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盯紧一点。我们需要掌握更多的牌。”
张伟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已监控其关联公司账户及主要人员通讯。发现异常会及时报告。”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而去,虽然压力巨大,但方向明确,行动有力。陈遇的冷静和布局,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军心。
然而,对手的动作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下午,毛蛋就气急败坏地冲进陈遇的办公室,连口水都没喝,就嚷道:“遇仔!坏了!黄明远那王八蛋使阴招了!”
“慢慢说,怎么回事?”陈遇心中一沉,示意毛蛋坐下。
“我爹刚给我透的信儿,”毛蛋喘着粗气,“评估组那边,有人提出要大幅提高红星厂的拍卖底价!理由是什么……地段有升值潜力,要参照商业用地标准进行补偿性评估!这他妈肯定是黄明远和那房地产公司搞的鬼!他们就是想用高价把我们直接吓退!”
商业用地标准?陈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如果真按这个标准评估,底价恐怕会飙升到一个“旭遇”根本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招釜底抽薪,极其狠毒。
“知道是评估组里的谁提出的吗?”陈遇问。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肯定是被他们买通了!”毛蛋咬牙切齿,“我爹虽然是一把手,但这种专业评估的事情,他也不好直接干预,得讲究程序和依据。”
就在这时,林莉也拿着手机匆匆走了进来,脸色难看:“陈遇,刚接到银行方面的电话,说我们申请的项目贷款,审批流程被暂缓了,需要补充更多关于抵押物和未来现金流预测的‘极端压力测试’材料。这很不寻常,之前明明沟通得很顺利。”
周凯也跟着进来,一脸愤慨:“遇哥,你看本地论坛!不知道哪来的水军,在带节奏,说我们‘旭遇’想低价侵吞国有资产,说我们的发展规划是画大饼,根本不可能实现,还说我们资金链紧张,随时可能倒闭!”
一时间,坏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提髙底价、卡贷款、舆论抹黑……“渔火”和黄明远联合房地产公司,发动了一场全方位的立体绞杀战,意图将“旭遇”竞拍红星厂的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在办公室上空。毛蛋急得团团转,林莉紧蹙眉头,周凯更是骂不绝口。
陈遇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和焦虑解决不了问题。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清醒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
“看来,黄明远是铁了心要跟我们死磕到底了。”陈遇转过身,眼神冰冷,“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触动了他的根本利益。”
他快速分析着局势:“提髙底价是核心杀招,卡贷款和舆论攻击是为了扰乱我们的阵脚。我们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毛蛋哥,”陈遇首先看向毛蛋,“评估底价的事情,是重中之重。你让舅舅想办法,至少不能让商业用地标准这个提法成立。红星厂是工业用地,这是基本事实。可以争取召开专家论证会,邀请规划、土地方面的权威专家,重新论证土地性质和定价依据。我们需要在程序上找到反击点。”
“好!我让我爹尽力周旋!”毛蛋重重点头。
“莉莉,”陈遇看向林莉,“银行贷款被卡,可能是受到了压力。你立刻准备他们要求的‘极端压力测试’材料,做得越扎实越好。同时,启动备用方案,接触我之前说的产业投资基金和风投机构,哪怕条件苛刻一点,也要先把备选资金渠道打通,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家银行身上。”
“明白,我马上去办。”林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焦躁的心情。
“凯子,”陈遇对周凯说,“舆论战要反击,但不能硬碰硬。组织我们的核心员工和家属,还有那些真心支持我们的老工人,在论坛上发声,用事实说话,讲清楚‘旭遇’是怎么样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讲清楚我们和红星厂的血脉联系。另外,可以把‘渔火’联合房地产公司意图开发房地产的传闻放出去,引导公众质疑他们的真实目的。”
“懂了!用真情实感对抗水军,用质疑对抗质疑!”周凯领会了意图。
安排完这些,陈遇独自沉思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师傅,是我,陈遇。”电话接通,陈遇语气恭敬。
“遇仔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程晓风老爷子洪亮的声音传来。
“师傅,有件事想请您老帮个忙。”陈遇将竞拍红星厂遇到的困难,特别是评估底价可能被恶意提高的情况,简要地向程老爷子说了一遍。程老爷子虽已隐退,但在省里工业系统深耕多年,门生故旧众多,德高望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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