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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0章 欺瞒
    屋内暖黄的灯光落在江瑶温婉的脸庞上,她眼底毫无芥蒂,还在轻声叮嘱他注意休息,嘱咐他忙于工作之余别过度透支身体。爱人纯粹的信任,像细密的针,一下下刺在他心口。

    

    他清楚方才的说辞掺了多少虚假。的确有心救治那位病患,也确实想要推敲手术细节,可这不过是用来遮掩真相的幌子。他留在医院从不是为了病例研究,而是要接受冠脉造影检查,排查搭桥血管狭窄的隐患,应对随时可能发作的心脏问题。

    

    他欺骗了满心信赖自己的江瑶。

    

    江瑶身怀六月身孕,本就情绪敏感,最盼着事事安稳,也最依赖他的陪伴。自己本该坦诚处境,和她一同面对困境,可心底的顾虑还是让他选择了隐瞒。他怕她忧心焦虑影响胎相,怕她日夜悬心寝食难安,可这份自以为是的保护,本质却是谎言堆砌的屏障。

    

    往后几日他留宿医院,朝夕分离,还要想方设法避开视频通话、遮掩身体的不适与治疗痕迹。每一次搪塞,每一次伪装,都会加深心底的负罪感。一旦日后真相败露,当下这份信任就会生出裂痕,江瑶除了担忧病情,恐怕还会因为被隐瞒而心生难过。

    

    右手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胸腔里熟悉的闷胀感再次袭来,生理的不适混杂着心理的煎熬,双重的压抑包裹着他。白天目睹病患独自扛下病痛守护家人的模样时,他尚且心生感慨,如今自己也走上了同样的路,才真切体会到这份隐忍背后的煎熬。

    

    他望着江瑶低头轻抚小腹的模样,看着她对未来生活满怀憧憬的样子,喉咙一阵发涩。他想要守住眼前的幸福,不想打破这份温馨,可欺骗带来的愧疚始终盘踞心底,挥之不去。

    

    这个暂时化解危机的谎言,没有让他感到侥幸,只余下满心的苦涩与不安。他知道这份平静只是短暂的假象,潜藏的隐患未曾消散,而欺骗爱人的这份心事,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齐思远压下心底沉甸甸的愧疚,陪着江瑶一同收拾起满地的母婴物件。一件件柔软的小衣裳、小巧的鞋袜、精致的玩具,被分门别类收纳进收纳柜与储物柜中。

    

    江瑶一边规整物品,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往后的布置,眉眼间满是对新生活的期许。

    

    “等再过段时间,就把次卧改成婴儿房,墙面刷成柔和的浅色调,小床就摆在窗边,光线看着舒服。”

    

    她絮絮说着构想,盘算着收纳区、玩乐区的排布,言语里全是即将迎来小生命的欢喜。

    

    齐思远静静听着,偶尔轻声应声,目光落在这些崭新的物件上,心头五味杂陈。他伸手将最后叠好的童装放进柜子,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后,便直起身子准备站直。

    

    可就在起身的刹那间,骤然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席卷而来。

    

    熟悉的耳鸣嗡鸣着灌满双耳,周遭的声响瞬间变得模糊缥缈,心脏骤然收紧,急促慌乱的心悸感狠狠攥住胸腔,闷痛顺着血管四下蔓延。四肢瞬间泛起发软无力的感觉,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晃了一下。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齐思远下意识绷紧神经,本能地伸出左手,稳稳攥住身旁实木柜子的边缘,冰凉坚硬的触感稍稍稳住身形。他迅速闭上双眼,眉头紧紧蹙起,静静忍耐着这一波突如其来的不适,任由眩晕与心慌慢慢褪去。

    

    身旁的江瑶一眼就捕捉到他反常的模样,方才还笑意盈盈的神情瞬间敛去,心头骤然一紧。她顾不上腹中轻微的不适感,连忙快步走到他身侧,伸手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

    

    “思远,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视线紧紧盯着他苍白失色的脸庞,看着他紧绷的神态,满心都是担忧。

    

    片刻后,刺耳的耳鸣渐渐消散,紊乱的心跳缓缓平复下来。齐思远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恍惚,他借着柜子的力道慢慢站稳,不动声色地压下胸腔里残留的滞闷。

    

    察觉到身旁爱人担忧的目光,他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抹平和的神色,语气故作轻松地开口搪塞。

    

    “没事,不用紧张。”

    

    他轻轻摆了摆手,刻意淡化方才凶险的体感,“就是蹲了挺久,猛地一下子起身,脑部供血没跟上,短暂头晕而已,现在已经好多了。”

    

    江瑶依旧放心不下,抬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异常发烫,又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看着他脸色依旧算不上红润,心里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出来,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接连上班操劳,还要费心琢磨手术的事,身体肯定扛不住。”江瑶语气里满是心疼,“以后起身动作慢一点,别这么仓促。”

    

    齐思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将身体的异样尽数掩藏。指尖依旧还残留着方才心悸的余悸,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起身引发的头晕,是心脏血管狭窄带来的又一次危险预警。

    

    一次又一次突发的不适不断提醒着他,身体状况早已不容拖延。可看着江瑶满眼关切的模样,那句坦白病情的话,终究还是再次被他咽回心底。

    

    零碎的物件全都收纳妥当,客厅恢复得整整齐齐。江瑶舒展了一下腰身,想起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日常行动多有不便,便自然而然伸手拉住齐思远的手腕。

    

    “东西都收拾完啦,时间也不早了,一起去洗漱休息吧。”

    

    猝不及防的邀约让齐思远身形一顿,耳尖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自从江瑶怀有身孕之后,两人一直格外谨慎小心,始终刻意保持着距离,再也没有亲密的相处。此刻被她这样直白提议一同洗澡,他下意识便往暧昧的方向多想,心底顿时局促起来。

    

    他下意识往后微微挪了半步,神色略显不自在,语气也带着几分委婉的推脱。一方面顾虑孕期特殊阶段,生怕稍有不慎就惊扰到腹中胎儿,伤到江瑶的身体;另一方面连日身体频发不适,心绪也始终紧绷纷乱,实在没有多余心思,本能地生出几分不情愿。

    

    江瑶瞧着他骤然泛红的脸颊,还有这副略显拘谨躲闪的模样,当即反应过来他心里的想法,忍不住弯着眼角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打趣:“你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呢?”

    

    齐思远一愣,略显窘迫地看向她。

    

    江瑶目光落在他包扎严实的右手上,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直白道出自己真实的心意:“我只是看你右手受了伤,裹着纱布沾水不方便,抬手擦背、清洗都费劲。想着陪你一起进去,帮你擦擦后背打理一下,免得你动作拉扯到伤口,加重伤势。”

    

    听完这番话,齐思远脸上的红晕非但没有褪去,反倒愈发浓重,窘迫感扑面而来。原来是自己心思偏颇,无端生出了多余的臆想,反倒误会了爱人贴心的用意。

    

    他暗自收敛心神,方才紧绷抵触的情绪慢慢松懈下来,心里涌上几分不好意思。确实右手伤口尚未愈合,日常洗漱诸多动作都束手束脚,独自打理难免会牵扯伤口,江瑶也是心疼他的伤势,才想着主动搭把手照料。

    

    “原来是这样。”他低声应声,语气里带着些许讪然。

    

    江瑶看着他略显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轻轻牵着他往浴室方向走去:“手上伤口可马虎不得,沾水、用力拉扯都容易发炎。我陪着你,能帮你分担一些,也能看着点,免得你不小心碰到伤口。”

    

    齐思远默默任由她牵着迈步,心底的杂念尽数散去,只剩下暖意与愧疚交织。自己接连隐瞒身体隐患,还频频出现心悸眩晕的状况,可江瑶却时时刻刻将他的伤势放在心上,细致入微地体贴照料。

    

    一想到接下来要借着暂住医院的名义离开家,独自去接受心脏检查治疗,不能陪在她身边,他心底的酸涩又悄然蔓延开来。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浴室里,暖意裹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弥漫开来。花洒流淌出温水,舒缓地淌在肌肤上,驱散了白日积攒的疲惫。

    

    齐思远尽量将身体偏向左侧,小心翼翼避开缠着纱布的右手,生怕水渍浸湿伤口引发感染。江瑶站在他身后,动作轻柔细致地拿着沐浴巾,一下下缓缓擦拭着他的脊背。

    

    她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温柔又稳妥,刻意避开他腰背紧绷的部位,满心都是细致的呵护。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暖意顺着肌理蔓延,齐思远紧绷多日的神经,难得稍稍松弛下来。

    

    感受着身后人毫无保留的体贴与关怀,连日压在心底的愧疚、惶恐与身体的隐痛一同翻涌。看着眼前安稳静好的模样,一个冲动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他忽然不忍心再这样继续欺骗下去。

    

    隐瞒病情、编造留宿医院的借口,一次次掩饰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每一次谎言都让他内心备受煎熬。此刻被爱人这般悉心照料,那份负罪感达到了顶峰,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喉间微微滚动,险些就要脱口而出,将心脏血管狭窄、需要紧急住院造影检查的实情全盘托出。

    

    话语已经到了嘴边,他下意识缓缓转过身。

    

    “瑶瑶……”

    

    水汽朦胧间,江瑶微微仰着脸看向他,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像林间懵懂温顺的小鹿,眼底盛满纯粹的关切与温柔,没有半分猜忌与防备。她望着他,眼里只有对爱人的牵挂,还有对腹中宝宝安稳顺遂的期盼。

    

    四目相对的刹那,方才那股想要坦白一切的冲动,瞬间尽数消散。

    

    他望着这双干净纯粹的眼眸,想起她身怀六月身孕,情绪本就敏感脆弱,一旦知晓自己心脏旧疾复发、身体状况岌岌可危,必定会日夜忧心忡忡,寝食难安,甚至影响腹中胎儿安稳。

    

    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平静幸福,他实在狠不下心亲手打碎。

    

    到了唇边的真心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齐思远收敛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褪去方才凝重的神色,语气放得温和低沉。

    

    江瑶见他忽然转身,疑惑地轻轻眨了眨眼:“怎么了?”

    

    齐思远目光柔和地凝望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掩饰方才的心绪波澜:“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叫一叫你。”

    

    浴室里水声潺潺,暖意环绕周身。他藏起心底沉甸甸的秘密,也藏住那份进退两难的挣扎,默默收下了这份沉甸甸的温柔,依旧选择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把安稳与平和尽数留给身前珍视的人。

    

    夜色沉沉,房间里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身旁的江瑶睡得安稳恬静,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侧脸柔和温婉,胸腹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腹中的小生命也一同静谧休憩。

    

    齐思远却毫无睡意,身子躺在被褥里,思绪纷乱得根本无法平复。身旁人的温热气息萦绕鼻尖,可他的心却沉甸甸地悬着,在床上反复辗转,始终没法闭上眼安心入眠。

    

    他微微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色,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江瑶的脸庞上。看着她毫无防备、安然熟睡的模样,心口的愧疚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叠往上涌,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一次次编织谎言,隐瞒自身心脏病变的实情,借着研究手术方案的借口搪塞离开,明明身体早已频频亮起危险警报,却始终选择独自遮掩,把所有风险和煎熬都默默揽在自己身上。明明最该坦诚相待的爱人,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着谎话,这份心事让他根本没有勇气坦然对上她的目光。

    

    夜深人静,周遭万籁俱寂,再也没有旁人可以倾诉,压抑在心底的自责再也无处藏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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