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躲避追踪，三人一路未曾停歇，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诺厄城。出城之后，起初还能看见零星几座歪斜的建筑，像是大地最后溃散的牙齿，再往前，景色便迅速荒凉下去，连路也渐渐消失在红褐色的砂石与龟裂的泥土中。

    

    “我们走的路对吗？该不会迷路了吧？”哈利望着前方一成不变的暗红色荒原，心底升起一阵不确定。

    

    “塔尔塔洛斯就是这样，除了主城，其他的地方十分荒凉、贫瘠，只有萱草和鬼麦能在这里扎根。”詹姆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向哈利解释。

    

    “可城主府里明明有那么多植物……”

    

    “也就诺厄城那一处如此。”詹姆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轻蔑，“俄尔菲涅是个出了名的废物，贪花好色，喜爱奢靡。可他拥有数不清的财富，仅次于前冥王与冥后。这城主的位子，就是靠金银堆砌和马屁功夫得来的，本身？呵，没有多少本事。”

    

    “到了。”斯内普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对话。他目光投向天际线，那里翻涌着一片奇异的火红雾气，将低垂的昏暗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跳动的、不祥的橘红。

    

    哈利闻言往前看去，在荒芜的地平线尽头，暗红的大地仿佛被一道灼热的伤口撕裂，明亮到刺眼的赤红光芒正不断跃动，连永不止息的黑色罡风也无法掩盖其炽烈。那就是火河。

    

    望山跑死马，即便目的地已经清晰在望，三人依旧跋涉了数日。自从深入荒原，彻底甩开追兵后，哈利原本想放缓脚步，与久别重逢的父亲多说说话。可只要稍一停歇，詹姆与斯内普便会为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爆发争吵，继而迅速升级为魔咒乱飞的“全武行”。疲于劝架的哈利只得板起脸，闷头全速赶路，对两人的争执一概不理。他受够了做“夹心饼干”。

    

    第四日正午，他们终于抵达了火河边缘。隔着相当一段距离，三人便隐去身形，借着地势的起伏悄然靠近。河岸的一些异常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已经有不少守卫埋伏在这里守株待兔。

    

    他们悄悄退回去，在一处背风的石丘后扎下帐篷休息。

    

    “布鲁斯居然不在？”詹姆挑起眉，有些意外。

    

    “我猜他已经先一步渡河，在对岸埋伏起来了。”哈利低声道。

    

    “这里距诺厄城路程最短，确实是埋伏的最佳位置。但我推测，他应该在对岸的上游或者下游不远的地方设伏。他应该会想到，我们发现伏兵而换个位置渡河。”斯内普缓缓开口。

    

    “哦？因为你们心思一样阴险，所以心有灵犀？”詹姆立刻反唇相讥。

    

    “对于确认你是个傻子和手下败将这一点，我们的确灵犀相通。”

    

    “够了！又来了！”哈利无力地扶额，“爸爸，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主动招惹西弗的吗？”

    

    詹姆气鼓鼓地抱起双臂，扭过头，算是休战。

    

    “我们就在这渡河吧。真碰上，打一架就是了。”哈利揉着太阳穴，感觉心累无比。

    

    “嗯。”

    

    “河对岸……是什么情况，爸爸？”哈利转向詹姆。

    

    “对岸的第三狱关押着贪食者。每天都会下冷雨，落在身上，会慢慢腐蚀亡灵的灵魂。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亡灵在第三狱待久了会感觉越来越饿，那里的亡灵是会互相攻击的。而且那里是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的狩猎场，每天祂会不定时的随机传送到任意地点，狩猎亡魂饱腹。因此，第三狱的亡灵最少，能活下来的，各个都是厉害人物，而且都以速度见长。”

    

    “刻耳柏洛斯？”哈利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祂能到第三狱，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们带过来？”他一想到分散的同伴，内心一阵烦躁。

    

    “放我们进门，最多算是看守不力。若敢私自将生者送入地狱，那便是背叛冥王。”斯内普说道。

    

    “那第三狱的城主你知道多少，爸爸？”哈利打起精神问道。

    

    “尼莫斯城的城主是艾亚哥斯。他生前是审判所第二法官，以速度身法和空中战斗闻名。我此次潜入塔尔塔洛斯，就是为了从他身上盗取钥匙，打开通往第九狱的大门。”

    

    哈利心中一动，与斯内普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心翼翼地问道：“爸爸，我一直没来得及细问……冥界的‘凤凰社’，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去冥王王城，究竟是为了什么？”

    

    詹姆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目光在哈利和斯内普脸上扫过：“看你们对‘第九狱’毫不惊讶……我猜，你们来冥界，也是为了‘噬灵花’？”

    

    哈利点头：“我11岁的时候，拜种花家御兽宗宗主赫连月为师。师门中的老祖飞升后，查出远古巨变，魔法源力枯竭，是因上界有人偷偷在我们这方世界中种下了噬灵花。老师、邓布利多校长，还有我的两位师兄，我们一行六人，借助死神之力才来到冥界，就是为了拔出那朵噬灵花。”

    

    “原来如此……”詹姆长叹一声，眼神陷入回忆，“当年，我与你母亲来到冥界，经审判后，在第六狱生活。她偶然发现了一卷记载冥界秘史的残卷……我们被其中内容震撼，便开始游走各城，搜寻线索和真相。

    

    直到前些年，终于确认了残卷记载内容的真实性。于是，我们开始召集生前就相熟的亡灵，组成‘凤凰社’，筹划潜入王城，摧毁那噬灵花。可惜，除了被冥王召见，唯有赎清罪孽的亡灵才能通过第九狱的大门。”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从极乐岛一位亡灵口中得知，冥界所有钥匙均由昔日的第二法官艾亚哥斯掌管。他死后被阿卡斯制成傀儡，镇守第三狱。

    

    我这次来尼莫斯城，就是想盗取钥匙……可是祂太厉害了，即便已经变成傀儡，我在他手下依然撑不过一个时辰。我受伤后逃跑，被守卫队逼至火河边，不得已跳河逃入第二狱。

    

    结果运气不好，刚上岸，就赶上风刃期……重伤之下，魂力又被削去大半。最终被闻讯赶来的布鲁斯逮个正着。之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各个地狱的主城之间，联系如此紧密？”哈利问。

    

    “自然。他们有到别的地狱抓捕亡灵的需求。”詹姆解释道。

    

    “爸爸，尼莫斯城……是不是也有神庙？”思索了一会，哈利问道。

    

    “是有个神庙，供奉的就是艾亚哥斯。但亡灵大多厌恶靠近神庙，那种恐惧是来自灵魂的。我也是为了寻找渡河用的石头，不得已才进去过。”詹姆说道。

    

    “那我们如果走散了就在神庙集合吧。”哈利说道。

    

    詹姆想说什么，最后又像吞了苍蝇般，脸色铁青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斯内普看他那副不情愿的样子，发出一声冷笑。眼看战火再起，哈利赶紧将两人拉开。

    

    在哈利的调解下，两人总算暂时偃旗息鼓。他又与詹姆聊了许多这些年的经历，听得詹姆时而激动，时而愤怒，情绪起伏极大。哈利注意到，父亲似乎极易被情绪左右。似乎受到塔尔塔洛斯影响很深，不禁担忧地望向他。

    

    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哈利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肩上，低声道：“没事，我们快些离开深渊，他的这些负面状态就会消失。”

    

    哈利将手覆在斯内普的手背上，头轻轻倚靠过去，偷偷享受这些天来难得的亲密。“不知老师他们现在如何……幸亏当时约定了暗号。传讯手环在这里竟完全失效了。”

    

    “应该是塔尔塔洛斯特别的气场干扰了手环传讯的功能。等去往爱丽舍花园再试试。”斯内普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嗯。只能这样了。”

    

    “不要想那么多，明天先渡河再说。去卧室休息一会儿，嗯？”

    

    “好。”哈利起身，拉着仍暴跳如雷的詹姆走进帐篷里唯一的卧室。斯内普看着他们的背影，烦躁地在狭小的起居室里来回踱步。最后，认命般躺倒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翌日，三人一直等到风刃期开始才行动。斯内普与哈利身着黝黑的铠甲，将戴着黑石的詹姆护在中间，一起踏入了那宛若熔岩般粘稠炽热的火河。骇人的高温扭曲了空气，河水翻滚着暗红的泡沫。他们身上的铠甲一接触火焰，便激发出一层透明的气泡，将三人包裹其中，将火焰和恐怖的高温阻隔在外。因此，当岸边埋伏他们的守卫发现他们时，三人已经走到河中央了。

    

    锐利的箭矢夹杂着各色魔法光芒，如疾雨般射来。可惜多数攻击在触及河面翻腾的火焰时便被吞噬、融化，能抵达他们身边的寥寥无几。

    

    三人的处境十分艰难。气泡在烈焰灼烧与魔法冲击下剧烈波动，逐渐缩小，恐怖的热度开始渗透进来。他们无暇他顾，只能拼命加快在粘稠河水中跋涉的脚步。当那层脆弱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时，三人的脚终于踏上了对岸焦黑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