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用尽全身力气将哈利护在怀中，碎石如暴雨般砸落，他弓起的脊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意识模糊前，他挣扎着挥动魔杖，嘶哑的声音挤出最后一句咒语：

    

    “Protego Maxia！（盔甲护身！）”

    

    一只被鲜血浸透的绒布袋，从哈利胸前口袋滑出，在半空中被熊熊火光瞬间吞没。布料化为灰烬，一枚通体漆黑的龙蛋显露出来——蛋壳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炽烈的火焰正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仿佛内部囚禁着一颗即将爆发的星辰。

    

    咔嚓！

    

    蛋壳彻底碎裂。一团黑影腾空而起，那是一只鳞甲漆黑的幼龙。它迎风见长，身躯在呼吸间膨胀为庞然巨物，双翼舒展时几乎填满哈利逐渐模糊的视野。巨龙俯冲而下，利爪拢住哈利与斯内普，随即挟着他们冲破烟尘与乱石，向更深、更昏暗的地下世界疾坠而去。

    

    ……

    

    哈利是被窒息般的重压逼醒的。

    

    他仿佛被埋在了山底，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灰尘与疼痛。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西弗……西弗勒斯！”他嘶声呼喊，开始拼命挣扎。

    

    就在他力竭时，身上的重压骤然消失。

    

    头顶亮起两点昏黄的光，如同两盏在浓雾中浮动的灯笼。有了遇见刻耳柏洛斯的经历，哈利瞬间寒毛倒竖——那是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

    

    “该死！”他试图起身进入防御姿态，但全身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光是坐起这个动作就耗尽了力气。

    

    “（破局者，吾名科尔喀斯。）”

    

    低沉的龙吼就像直接震荡在他的骨骼与灵魂里，耳中嗡鸣不止。哈利正想开口询问斯内普的下落，一双手臂忽然从侧后方将他紧紧抱住。那怀抱带着熟悉的清苦药草气息，还有尘土与鲜血的味道。

    

    “西弗，你在！”哈利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哈利，小心！”斯内普是被龙吼惊醒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惶。他毫不犹豫地将少年拽向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哈利，魔杖指向黑暗中的两点黄光，尽管他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西弗，不用紧张，祂可以沟通。”哈利急忙按住斯内普紧绷的手臂，他能感受到那手臂在微微颤抖。接着，他转向巨龙的方向，用龙语说道：“尊敬的冕下，感谢您救了我们。”

    

    “（应拉达曼迪斯的要求，吾在此等候并护送你们前往转生之地。）”科尔喀斯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古老而威严。“（吾与你签订了临时契约，出现危机时，唤吾名即可。）”

    

    说完，那两点黄色的光芒便隐没于黑暗。哈利感到手心一沉，那枚冰凉的黑色龙蛋凭空出现，与原先相比，此时的龙蛋已有了生机，表壳隐隐有暗光流转。

    

    他这才想起照明：

    

    “Luos Sole！（荧光闪耀！）”

    

    一个明亮如小型太阳的光球浮现，驱散了浓厚的黑暗，终于照亮了他们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极为空旷的废弃矿洞，他们正位于尽头。哈利急切地转向斯内普，在明亮的光线下，他狼狈的模样让哈利红了眼眶：脸上布满擦伤与血痕，双手更是伤痕累累，长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污泥与暗色血渍。

    

    哈利的心脏揪紧了，慌忙上前想要检查，双手却被斯内普一把握住：“哈利，”斯内普的声音带着疲惫，“我没事，都是皮外伤。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他拿出精力药剂递给哈利一瓶。

    

    哈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搀扶着斯内普站起，两人借着“荧光闪耀”的光芒打量四周。矿洞唯一的出口在他们身后，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他们互相扶持，沿着简陋的矿道缓慢前行了近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主坑道。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昏黄如豆的旧式矿灯悬挂在岩顶，投下摇曳不定、鬼魅般的光影。地上铺着生锈的轨道，在黑暗中向两端延伸。

    

    几个身影正在轨道边蹒跚而行。那是挖矿的奴隶，他们背着几乎与自己等高的巨大背篓，身体被重负压成夸张的弓形。他们身上穿着难以蔽体的破烂布片，每人都像抱着婴儿般，紧紧搂着一把磨损严重的矿镐，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

    

    斯内普和哈利隐藏在黑暗中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片刻后，斯内普低声道：“我们退回一段距离，找个合适的岔道或宽敞处安置帐篷。”

    

    哈利点头同意。他们折返了约四五十米，在一个侧壁有明显凹进、相对宽敞的位置停下。两人迅速而默契地搭起帐篷，斯内普不顾伤痛，坚持施展了数层防护和屏蔽窥探的咒语。

    

    直到踏进被魔法拓展过的温暖空间，与那个昏暗、压抑、充满铁锈与尘土气味的世界暂时隔绝，两人才真正松了口气。哈利翻找出白鲜香精和绷带，看向面色苍白的斯内普。

    

    “我先去洗一下，再处理伤口。”斯内普的声音沙哑，他扶着墙壁，朝盥洗室挪去。他的步伐不稳，却带着一贯的固执。

    

    哈利看着他摇晃的背影，一股又急又恼的情绪涌上心头。“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少折腾自己？”他用吼的朝斯内普发脾气，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抢先一步推开盥洗室的门，架住了斯内普的胳膊。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身上干涸的血迹和尘土，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人清醒。白鲜香精的气味弥漫开来，伴随着压抑的抽气声。最终，两个身上缠满绷带、动作僵硬的人，摔进了床铺，沉重的疲惫如山压下，瞬间便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伤痛带来了高热，让他们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蜷缩、颤抖，又被对方滚烫的体温熨烫。没有魔药，没有额外的治疗，全凭着年轻的身体底子硬抗。这一觉他们睡得昏天黑地，没有烧成傻子真是谢天谢地。

    

    当意识终于挣脱黑暗的泥沼，慢慢浮上水面时，首先唤醒他们的不是光亮，而是胃部尖锐的绞痛。

    

    他们是饿醒的。

    

    像两个笨拙的提线木偶，他们互相支撑着爬起，踉跄地挪到厨房。简单的干粮和水被草草加热、吞咽，温热粗糙的食物滑过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袋，才仿佛真正将灵魂拽回了躯体。

    

    “……我们这是掉到鼠影城了？”哈利扶着终于不再刺痛的肚子，说道。

    

    “应该是了。”斯内普靠在椅子上，脸色在灯光下依旧缺乏血色，但眼神已恢复了锐利，“等伤势稳定些，我们再出去打探消息，蠢鹿不是说这里有个叫阿龙的亡灵可以送我们出去吗?”

    

    “只能这样子了。那个多利亚怎么会知道是我们拍下了龙蛋？”哈利放下水杯，眉头紧锁，这是自昏迷醒来后一直盘旋在他心头的疑问。

    

    斯内普沉默着复盘之前的每一个细节。“是我们大意了。我们一同进入拍卖场包厢，又拍下了四张通往神庙的通行票，指向性太过明显。而且，”他看向哈利，目光落在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鲜明的翠绿色眼眸上，“我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你。恐怕，他们认出了这双眼睛。”

    

    “是我的错。”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如果我不坚持要那只龙蛋，我们就不会……”

    

    “胡说什么呢。”斯内普打断他，抬手有些粗暴地揉了揉哈利本就凌乱的黑发。“要不是拍下龙蛋，我们怎么会多一个龙族帮手呢？”

    

    哈利抬起头，看到斯内普眼中没有丝毫埋怨，心里的沉重感稍微松动了些，“我们杀了那个什么少爷，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记得多利亚家族是贩卖奴隶的，势力遍布所有的地狱。以后我们可得小心了。”

    

    “让他们来。”斯内普的声音骤然降温，眼中掠过一丝哈利熟悉的冰冷厉色。他身上涌起一股杀意，“敢伤你，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帐篷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身体深处的疲惫再次泛起，高烧后的虚软并未完全褪去。

    

    “再休息一会儿？”斯内普站起身，向哈利伸出手。自从救回詹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腻在一起。

    

    哈利将手放入他微凉的掌心，立刻被紧紧握住。那力道有些大，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斯内普牵着他，沉默地走回卧室，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隆重的事。

    

    躺下后，哈利被他不容分说地圈进一个紧密的怀抱。斯内普的手臂横过他的腰际，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将他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和体温范围，姿态充满了占有欲，又透着一丝失而复得般的不安。

    

    哈利没有挣扎，只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拥抱中调整了一个稍微舒适的姿势，然后闭上了眼睛。这样的姿势让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背后传来的平稳心跳和环绕周身的清苦药香，让他无比安心，很快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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