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完汇聚地的守卫后，斯内普收起魔杖，打开矿道地图。哈利凑近看去，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正在闪烁，距离最近的汇聚地标记不过数里。

    

    “走。”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低沉简短。

    

    他们沿着矿道向外行进。原先躲藏在岩缝与废弃矿车后的矿工们，此时默默走了出来，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昏暗中向着两人的背影深深弯腰。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细微的抽泣声在甬道中回荡。

    

    哈利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躬下的脊背，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沉重。他抿紧嘴唇，转身加快脚步，跟上了前方那袭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袍。

    

    “我怕，”走出汇集地，哈利低声说，“等阿吉德家族发现这里出事，他们就危险了。”

    

    斯内普的脚步略微放缓，侧脸在晦暗光线下轮廓分明。“在下一批矿石被运往七号汇聚地之前，消息还能捂住。”他随即握住哈利的手，安抚地捏了捏。“我们动作快些，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守卫军的视线引到七号或者十一号汇聚地。那些矿工，或许还有时间逃走。”

    

    哈利感受着对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心中的焦灼被稍稍压下去一些。“先去十一号汇聚地，”他的目光投向地图上更远的标记，“如果那个‘阿龙’可靠，我们就直接去科库特斯河谷。如果……”他顿了顿，语气沉重，“这极乐岛，比我们之前经历的任何地方都难缠。”

    

    “哼，”斯内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既然躲不过，那就一路打过去。”

    

    已经暴露了，便再无犹豫。

    

    接下来的路途，他们不再刻意隐匿行踪，反而如利剑出鞘，径直刺向沿途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汇聚地。

    

    小型汇聚地往往只有寥寥守卫，实力最高不过初入传奇境，在他们的攻势下，顷刻瓦解。中型汇聚地稍费周折，但两人配合默契——哈利如锋矢突进，搅乱阵型，斯内普则如阴影中的掌控者，范围魔咒与精准点杀信手拈来，最大威胁也不过传奇境中阶的守卫长，很快便在咒语和剑光中中倒下。

    

    大型汇聚地出现了传奇境高阶的强者，或是剑气冲霄的剑师，或是咒语诡谲的巫师。战斗开始变得激烈。哈利身上的旧伤添了新痕，斯内普的袍角也被剑气撕裂。但在一次次面对传奇境巅峰的苦战中，斯内普于生死压力下，精神力与魔力骤然沸腾冲破了最后的壁垒，气息暴涨，正式迈入传奇境中期。他为了巩固境界，每次战斗都冲在前面，在哈利的配合下，最终将一个个强敌斩于脚下。

    

    这一路堪称摧枯拉朽，所向披靡。然而哈利注意到，斯内普在近身遭遇战中的反应，比起他的魔法造诣，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西弗，你需要加强练习体术。”在一次战斗间歇，哈利擦拭着魔杖，认真地说，“纯粹的巫师在面对更高阶的武者时，太容易吃亏了。”

    

    斯内普正在检查药剂，闻言抬眼：“我以为我的战斗方式足够有效。”

    

    “但不够全面，”哈利坚持，“从今天起，休息时我陪你练习。冥界武者众多，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于是，每个短暂的休整时刻，哈利都成了最严格的教官。他将自己在无数次战斗中领悟到的与武者战斗的技巧，揉碎、分解，示范。从最基础的发力技巧、步法移动，到面对各种武器时的闪避与反击角度，毫无保留地传授。

    

    “手腕要稳，腰腹发力，像挥动魔杖一样，但力量根源不同……对，就是这样！”

    

    “想象你的拳头就是一道粉碎咒，凝聚一点，瞬间爆发！”

    

    一次对练后，两人坐在篝火边休息。哈利讲述起泰坦之战中那些惊天动地的搏杀，神明的威能与战斗的智慧。

    

    “哈利，你在那座神庙里……也经历了那场神明之战？”

    

    “西弗，你也看到了？”哈利惊诧地睁大眼睛，“我在那个次空间里，把泰坦之战重复了整整一百遍！”回想起那仿佛无止境的轮回与惨烈，哈利脸上不由得露出心有余悸的苦涩。

    

    斯内普看着他的表情，瞬间明了。“我经历的次数少一些，四十余次。”

    

    “次数还不一样？”哈利好奇地追问。

    

    “或许与个人所领悟的法则有关。”斯内普分析道，“我主要能力在魔法攻击和魔药上，纯粹的肉身搏杀还差得远呢。”

    

    “还是要好好练习体术，”哈利抓住他的手臂，“冥界武者多于巫师，如果你独自遇到高境界的武者，会吃亏的。”

    

    看着小爱人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斯内普的内心忽然变得柔软。他反手握住哈利的手，另一只手却抬起，故意揉乱了那头总是乱翘的黑发。

    

    “好，波特……老师，”他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笑意，“我知道了。”

    

    “嘿！”哈利不满地拍开他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一把抓住那只大手，低声抱怨，“哪有你这样不尊师重道的学生！”

    

    斯内普任由他抓着，没有抽回手。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

    

    两人抵达十一号汇聚地外围，反而不着急进去找人。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视野开阔的废弃矿坑作为隐蔽观察点。这里散落着锈蚀的矿车和朽坏的支架，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陈旧矿石的气味，恰好能俯瞰下方嘈杂而有序的汇聚地。

    

    一连数日，他们如同潜伏的阴影，默默注视着下方的一切。矿工们如蚁群般在监工的鞭影与呵斥下机械劳作，守卫们则懒散或警惕地逡巡。他们要确认两件事：阿龙此人是否真实存在，以及他们的行踪是否已经引起怀疑。

    

    直到亲眼见到一个身形气质与传闻隐约相符的男人，并且确认周围并未布设针对他们的特殊警戒后，两人才决定行动。他们又变回乞丐版的模样，换上沾满矿尘的破旧衣物，混入一队交班归来的矿工中，低头走进了这座规模颇大的汇聚地。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成了“老实本分”的新矿工，每日在昏暗的矿道深处挥动沉重的矿镐，耳朵却时刻收集着每一丝关于“阿龙”的讯息。信息如零碎的拼图，逐渐完整：

    

    阿龙曾是极乐岛古老家族赛弗拉的三少爷，年少时便展露出惊人的魔法天赋，被视为家主的有力竞争者。然而数年前，一场不明缘由的变故摧毁了他的魔法晶核，他随之被家族除名、驱逐。失去力量与庇护后，他辗转流落，最后被人设计骗光钱财，卖入鼠影城，成了这不见天日的矿奴。命运残酷，却又在绝境中裂开一道缝隙——失去魔力的他，竟在极度压榨的苦役中，意外觉醒了深藏的武道天赋，凭借惊人的毅力与残留的见识，以武技重新踏上了修炼之路，如今实力已重归传奇境巅峰。

    

    “一个有能力重回巅峰的人，”休息间隙，哈利借着喝水的姿势，对斯内普说，“既然有办法将人送出鼠影城，他自己为什么不离开这个鬼地方？”

    

    “因为我喜欢挖矿。”

    

    一个清朗悦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紧贴着哈利身后响起！

    

    “！”

    

    哈利和斯内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以惊人的速度向侧前方弹开，同时完成转身、戒备的动作。两根魔杖已然紧握在手，杖尖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指声音的来源。

    

    几步开外，一个身影随意地倚靠在粗粝的矿坑岩壁上。来人头发胡子虬结粘连，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套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衣衫，与周围任何一名矿工别无二致。然而，那褴褛布料下隐约勾勒出的躯体线条，却精悍而充满力量感，肤色是因长期不见阳光而形成的苍白，却丝毫无法掩盖其下涌动的生命力。此刻，那人未被须发完全遮挡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哈利，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伪装的尘埃。

    

    “哇哦，”他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松得像在评论天气，“不错的反应。看来就是你们，宰了多利亚家那只聒噪的杂毛鸡？一个多月，从外围一路清扫到这儿，所过之处的守卫军倒了大霉。” 他说话时，视线更多地落在哈利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探究。

    

    斯内普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将哈利更严密地挡在自己身形后方，黑袍被魔力激荡得簌簌作响，散发出冰冷的威慑力。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缓，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阁下，有何贵干？”

    

    阿龙——艾尔隆·赛弗拉——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在昏暗中依然显得很白的牙齿。“不是你们到处打听我，想找我吗？怎么，我自己送上门，你们反而……紧张了？” 他的目光在斯内普的魔杖和哈利紧绷的脸上转了转。

    

    哈利从斯内普身后微微探出视线，翠绿的眼眸直视着对方，抛开所有迂回，问得直接了当：“听说你能把人带出第五狱？什么价钱？”

    

    阿龙没有立刻回答，他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仔细地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全身戒备、仿佛随时会发出致命一击的斯内普，眼中的兴味越来越浓。

    

    矿坑深处，隐约传来挖掘声和滴水声，在这一小片突兀的寂静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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