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血月由猩红褪为苍白,又自苍白浸回猩红。哈利一行人在这个亡灵哀歌不绝的河谷中,已停留了一年有余。
漫长的厮杀与修炼,重塑了这片地狱的秩序。科库特斯河谷战力排名前百的亡灵,在他们日复一日的征伐下换了一茬又一茬。到后来,只要嗅到哈利他们身上那股愈发锐利的气息,哪怕是最混沌、最疯狂的亡灵,都会凭着残存的本能逃窜隐匿。这让他们彻底失去了陪练。
无奈之下,一行人将目光投向了山谷之上的忘川。河中妖魔受冥河之水常年浸泡,躯壳坚硬得超乎常理,虽非传说中那样刀枪不入,但只要身在河中,大部分的攻击对它们都造不成太大伤害。几番试探后,还是哈利靠近河畔,以自身为诱饵,引诱那些嗜血的妖魔跃出水面,众人合力围剿,才能艰难地将之斩杀。
可即便是这些灵智低微的妖魔,也在一次次血腥的教训中学会了戒备。它们要么只在水中喷吐毒焰,要么就成群结队地涌上岸边,再不给他们单独击破的机会。哈利他们再也未能斩获新的妖魔。
但持续的生死磨砺,早已将每个人的境界推向巅峰。他们相继踏入传奇境高阶圆满,河谷中的厮杀,对他们已经没有更多意义了。
最后一次去往忘川河畔时,他们轮流踏入忘川边缘,任由冰寒蚀骨的河水浸过身躯,获得了强大的物理防御能力。而后,他们就整顿行装朝着西方那条燃烧的火河启程而去。
站在巨大的熔岩瀑布面前,灼热的火河自无法目及的深渊顶端轰鸣垂落,将整个视野染成一片流动的赤红。哈利仰起头,目光顺着高耸入天际的火红绝壁向上攀爬,最终消失在翻滚的浓烟与热浪里。他脖子仰得发酸,眼神有些发直,脑海中嗡嗡作响:这要怎么上去?
僵直的脖子一寸寸转向旁边的詹姆。
詹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试图化解空气中凝固的尴尬,“这个……阿龙没跟你们提过,这条火河的‘高差’……可能有点大吗?”
他干笑两声,视线飘向别处,声音越来越没底气:“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一旁的阿龙抱着手臂,笑嘻嘻地欣赏着众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呆愣模样,适时地插话:“所以我当初才特意提醒你们,那河水,得多打点儿。”
唰地一下,所有目光幽幽地聚焦到他脸上。那视线里掺杂着浓浓的控诉。饶是阿龙脸皮再厚,被这么盯着也有点招架不住。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终于收敛了大半戏谑:“咳……我是说真的。用忘川水混合科库特斯河水,浇在身上确实能隔绝大部分火焰和高温……就是这悬崖实在太高,路程太长,混合河水的消耗量……恐怕有点大……”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成了含糊的咕哝。
知道指望不上这两个不靠谱的家伙,哈利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多言,众人开始默默为攀登做最后的准备。他们仔细勘察着悬崖表面,寻找那些可能落脚的凸起或裂缝,计算着每一处借力点之间的距离,同时反复清点、分配着身上携带的混合河水——那点储量,在目睹了这通天绝壁后,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哈利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位被遗忘许久的“伙伴”。他急忙伸手探入随身的灵袋,一阵摸索,指尖触碰到那枚黑色的龙蛋。
“科尔喀斯冕下!”
他将其取出,捧在手中,轻声呼唤。
话音方落,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咔嚓”响,蛋壳表面裂开一道细缝,随即,比周围熔岩更刺目的炽烈火光自裂缝中汹涌迸射!一头身形矫健的黑龙破壳而出,迎风便长,鳞甲瞬间覆盖全身,并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急速膨胀,转眼间,一头宛如小山般的巨大黑龙已展开双翼,悬停于熔岩瀑布之前,投下的阴影将一行人完全笼罩。它暗金色的竖瞳淡漠地俯视下来,无边的龙威让翻腾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何事?”声音盖过熔岩瀑布的巨响。
哈利顶着威压,大声道:“冕下,我们想要渡过火河,前往第六狱。不知您是否能载我们飞越深渊?”
黑龙科尔喀斯闻言,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呵。你以为,塔尔塔洛斯是何等所在?”它的目光扫过那无尽向上的火红绝壁,“此地法则森严,除非凭借自身力量攀越,任何试图取巧、借外力直飞而上的举动,都会被深渊本身视为亵渎与排斥,永无抵达顶端的可能。”
哈利听罢,心中早有预料,很快便释然。他恭敬行礼:“多谢冕下解惑。我们明白了,会靠自己攀爬上去的。”
科尔喀斯巨大的龙首轻轻一点,算是回应。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流光,倏地收回,重新没入龙蛋之中,蛋壳上的裂痕也瞬间弥合如初。
将龙蛋小心收回灵袋,哈利与同伴们相视片刻。
“河水的存量远远不够啊。”元明抹了抹额角被高温逼出的汗水。
“那就再去取吧。”哈利叹息一声。
众人达成一致,最后看了一眼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熔岩天瀑,转身沿着原路返回,去取河水。
临近出发,众人再次将阿龙和詹姆围在中间,目光灼灼,几乎要在他俩身上烧出洞来。
“最后问一次,攀爬这火河绝壁,除了高热和陡峭,还有没有别的凶险?任何‘微不足道’的细节,现在都说清楚。”斯内普盯着两人说道。
两人在数道视线的逼视下,赌咒发誓再也没有遗忘其他的注意事项了。看着他们那副恨不得指天立誓的模样,众人将信将疑,这才将注意力转回眼前要灼伤瞳孔的赤色天堑。
队伍以楔形排列。境界最高、对火元素最为亲和的阿龙当仁不让,位于最前,充当探路先锋。哈利紧随其后,相对不擅体术的斯内普和赫连启明被护在中间,詹姆护在他们侧后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而关键时刻总是非常可靠的元明则负责殿后,警惕下方与后方任何可能的异动。
准备就绪,众人同时念诵魔咒,引导混合河水。清澈的液体从容器中涌出,并未坠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身体表面蜿蜒流动,最终形成一个将全身严密包裹住的淡蓝色水幕,氤氲的寒气驱开了扑面而来的致命高温。
他们开始攀爬。
阿龙像一只适应了火山环境的蜥蜴,目光扫过流淌着熔岩的嶙峋崖壁,选中一处相对稳固的凸起,身形猛然一纵,五指如钩,牢牢扣进岩缝,脚下在近乎垂直的岩面上一点,已借力跃向上方另一处落脚点。动作流畅而谨慎,每一次发力都经过计算。
哈利紧随其后。他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阿龙身上,大脑封闭术运转到极致,摒除一切杂念。眼中只有阿龙的脚、阿龙的手、阿龙身体重心的每一次细微调整。看准,记忆,复刻。起跳,扣抓,蹬踏,再起跳。他全神贯注的复刻阿龙的动作。身后的人亦如是,沿着前方用身体验证过的路径,一次次向上弹跃。
从远处看,宏伟到令人窒息的熔岩瀑布上,几个包裹在淡蓝水幕中的身影,渺小如风中蜉蝣,正以惊人的毅力,对抗着重力与深渊,一点一点向着遥不可及的天顶挪移。
绝壁太过陡峭,没有任何一处平台可供喘息。虽然混合河水隔绝了火焰的直接灼烧,但仍有热风透过水幕传来,虽不致命,却让人如置身蒸笼,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还要一直消耗魔力来维持周身那层薄薄水幕。体力与魔力双重消耗,疲惫感如附骨之疽,一点点啃噬着意志。
哈利感到自己的手臂开始酸胀,肺部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稍微放缓节奏。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机械重复:马上就到了,下一个落脚点就到了……他极度渴望回头,哪怕只用余光确认一下斯内普是否安然跟在身后。但他死死抑制住了这种冲动。他知道,那口气一旦松懈,哪怕只是瞬间的分神,都可能意味着坠落与万劫不复。他必须成为链条中最稳固的一环。
到后来,意识似乎都与身体剥离。他感觉不到疲惫,也感觉不到危险,只剩下“观察—复制—跳跃”的本能循环。仿佛自己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重复地执行着“向上”这个指令。
当他的手指最后一次用力,扣住的不是滚烫的岩石,而是坚实的“岸边”;当他手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整个身体拖拽上去,踉跄地倒在火河边缘滚烫的堤岸上时,一种极度的虚脱和恍惚瞬间淹没了他。
耳边的轰鸣似乎还在,身体记忆性地想要继续跳跃。成功了?真的……上来了?
他茫然地瘫坐在堤岸上,直到视线穿过弥漫的热浪,终于定格在那个脸色苍白的身影上。
那一刻,悬在悬崖之上的心,才轰然落地。
不是恍惚的错觉。他真的,爬上来了。所有人都爬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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