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在短暂的休整后,再度启程赶往第七狱的米诺斯城。一路上,他们各怀心事,心不在焉的,竟在不知不觉间错过了最后一次逃离包围圈的时机。在距离米诺斯城还有百里的一片幽暗森林里,他们遭受到了伏击。
当前方涌现出密密麻麻、披挂守卫铠甲的武者与巫师,呈扇形包围过来时,六人面色一沉,当即决定后撤。然而身后突然围过来另一群衣着不同的亡灵。都是老熟人:身前是阿吉德家族的守卫军,身后则是赛弗拉家的佣兵。
六人迅速背靠背结成圆阵,警惕地面对每一个方向的敌人。
阿龙脸上惯有的嬉笑已彻底化为凝重:“他们出动了十名半神级高阶巫师与剑尊。我们麻烦了。”
“这里离城不远,给我一点时间,发射求救信号。”詹姆将魔杖指向天穹,一道咒语如逆飞的流星般升空,绽开成绚烂烟火,聚合成巨大的银色牡鹿,久久凝滞于血色天幕之上。
“居然是‘尸骨再现’的变咒……”熟知咒语渊源的哈利与斯内普同时嘴角微抽。原本肃杀紧绷的气氛,竟被詹姆这不合时宜的求救信号搅出几分荒谬。
阿吉德家族的首领见状,只冷然嗤笑:“城门早就封锁了,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抓住他们!抵抗者,就地格杀!”
命令即出,亡灵齐动。刹那之间,密林被咒语的呼啸与兵刃的撞击声撕裂。
敌人实在太多了,压力如潮水般涌来。六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精准打击的方案,转而施展大范围魔法与法术,一边轰开前路,一边艰难突围。
冰刃漫天席卷,火海肆虐蔓延,这片森林在魔法的摧残下沦为比地狱更恐怖的焦土。亡灵哀嚎如魔音贯耳,魂力较弱的亡灵在高手交锋的余波中接连消散。
渐渐地,六人周围愈发空旷,树木不见了,重重围堵的亡灵也不见了。他们气喘吁吁,再度背靠背站定,而始终将他们围在中间的,只剩下那十位高阶强者:六名剑尊,四名巫师。
这场持续三天的追杀,最终只剩下这十六人。他们早已迷失方向,离米诺斯城越来越远,一路厮杀至冥河附近。
“束手就擒吧,你们已经走到穷途末路了。””弥萨·阿吉德作为阿吉德家族在米诺斯城的最高首领,傲慢地注视眼前这些令家族蒙羞的叛逆,“我承认你们很强,但到此为止了。放弃抵抗,我赏你们全尸。”
“呵,用三百亡灵来消耗我们,如今也敢到我面前叫嚣了?”哈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笑声嘶哑却张狂。
“冥顽不灵!杀了他们,回去领主有赏!”弥萨·阿吉德怒吼。
话音落下,新一轮搏杀再度掀起。即便身躯经忘川之水浸泡,物理防御极高,也难抵挡高出两个大境界的攻势。早已濒临极限的六人身上,开始不断增添伤口。
绝境中,斯内普忽然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正在苦战中的哈利。心有感应的哈利猛地扭头看去,正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西弗!不要——!”
未等他喊完,斯内普朝他勾了勾嘴角。那是一个哈利很少见的、温柔的微笑。下一刻,他引着两名巫师骤然朝北方疾驰。他要引开足够的敌人,为哈利减轻压力。
只要他安全……
“不——!!!”哈利瞳孔骤缩,崩溃般的嘶吼响彻林间。他眼睁睁看着斯内普的身影消失在巨木之后,体内的魔力如脱缰野马般开始暴走。
冥界的亡灵们恐怕从未想过,漫长的亡灵生涯还能再次见到阴云雷电。天空中乌黑雷云翻涌而来,吞没了天际那轮硕大的血月。电光在云层中狰狞闪烁,毁灭的气息笼罩四野。
元明大惊:“哈利,你冷静!斯内普会没事的!控制住心神!”
可此时的哈利已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反复浮现斯内普最后那一抹微笑。
“赫连,你去找斯内普!你的乌蛇受不住雷,一道就能把它劈成黑灰!”元明眼见雷暴将至,拽起詹姆和阿龙就向雷云外疾退。
“放开我!哈利还在那里!”詹姆嘶声怒吼。
“你疯了!那是至阳之雷!沾上两下你就魂飞魄散了!难道要让哈利醒来后发现自己亲手劈死了父亲,再崩溃一次吗?!”
“哈哈哈……看看!你的同伴都弃你而去了!怎么样?绝望吗?后悔吗?可惜——晚了!”阿吉德同样畏惧云中积聚的能量,他自忖难以接下这一击,决定联合所有亡灵在咒语完成前将哈利斩杀。可他太过傲慢,从未翻阅族中送来的关于哈利的战报,也因此完全错过了布鲁斯的真正死因。
就在所有刀锋剑光即将劈中哈利的那一刹——
“Fulis!(雷暴!)”
天穹上,十数道雷电拧成一股直径数米的炽白雷暴,轰然笼罩了哈利与其周身八名亡灵。
强光刺痛双目,空气中雷元素浓郁到近乎凝固。即便远在百米外的元明身旁,也有电弧噼啪迸现。周围树木尽成焦炭,他不得不拖着詹姆与阿龙又后退三百米。
待雷光渐息,众人只看见哈利独自倒在焦土中央,生死不明。那八名高阶强者尽数殒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骚动——莉莉率领援军终于赶来了。元明一眼看见队伍中的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长舒一口气。
“莉莉!哈利……哈利他……”詹姆眼眶通红,抓住莉莉的手就要冲向哈利的方向。
“不要命了?空气中雷元素仍然在暴动!站住!我去带他出来。”元明咬牙喝止夫妻俩,又转头对着邓布利多说道:
“邓布利多,你们快往北追!西弗勒斯引着两名半神境高阶武者往那边去了!”
邓布利多毫不犹豫,魔杖轻点化作一团黑雾,疾射向北。
元明强忍着时不时窜出的电弧,走到哈利身边,解下披风将他裹紧,抱了出来。“……不管不顾的臭小子。”
在詹姆与莉莉焦灼的注视下,元明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回来。
“哈利!我的孩子……都怪我,来晚了……”莉莉一把将哈利搂进怀中,手指轻颤着抚过他被雷火燎黑的脸颊,泪水不断落下。
“波特夫人,让我为他检查一下。”格林德沃上前,轻轻将哈利从莉莉怀中接过,平放在地,一连串检测咒语落下。
“你——”詹姆并不认识格林德沃,激动地想上前阻止,却被元明按住。
“这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哈利的老师。”元明压低声音说道。
詹姆强自冷静下来,扶起跌坐在地上的莉莉,紧盯着格林德沃的每一个动作,焦急地等待着检查结果。
最后一个诊断咒的光芒自哈利身上消散,格林德沃站起身:“魔力与体力透支严重,心神激荡导致昏迷。需要好好修养。但总体还好,等他醒了再细致检查一遍。”他将哈利重新抱了起来。
听到儿子暂时没有大碍,莉莉心神稍稍稳定,随即怒视詹姆:“你是怎么保护哈利的!身为父亲,却让孩子陷入这样的险境!”
詹姆灰头土脸地挨着老婆的训斥,垂着头,一句也不敢反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先带着哈利回去。我去找西弗勒斯。”格林德沃说道。
莉莉这时才发觉没有看到昔年故友,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我们一起去找?”
詹姆神色扭曲的站在那里看着莉莉焦急的样子,“我们先送哈利回去,哈利需要休养,阿不思已经去找他了。”
提到哈利,莉莉挣扎片刻,终究对詹姆道:“我带哈利回去,你跟着去找西弗勒斯!”说完,这位一向果决的女巫抱起儿子,转身便朝米诺斯城方向赶去,留下詹姆在原地发愣。
詹姆不情愿地跟上元明与格林德沃,向北疾行。他们在河岸边见到了仍在搜寻的邓布利多与赫连启明。
“怎么样?还没找到?”格林德沃问。
“没有。打斗痕迹到这里就断了。从迹象看……他们很可能落入冥河了。”邓布利多眉头紧锁,“我们沿河向下游搜寻了数十里,没有看到任何上岸的痕迹。”
“冥河……”格林德沃倒吸一口凉气,“河里是妖魔的领域。”
“这可怎么办?我要怎么跟哈利说……”邓布利多眼眶泛红,“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一行人又沿河反复搜寻许久,依旧毫无线索,只得先折返城中。走在最后的詹姆面色变幻不定,不知在思索什么。
当邓布利多将斯内普下落不明的消息告诉刚刚苏醒的哈利时,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再度晕厥。房间内顿时一片忙乱。
哈利再次醒来时,记忆回笼,斯内普生死未卜的焦灼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挣扎着要起身去寻找,却被守在床边的詹姆一道昏迷咒轻轻放倒。
莉莉又急又气,几乎要将詹姆赶出门去。
“莉莉,哈利和斯内普之间……有些不一般。你……去问问邓布利多……”詹姆支支吾吾,眼神飘忽,反而引起了莉莉的怀疑。她深深看了詹姆一眼,转身出门去找邓布利多。
“呼……”詹姆轻轻舒了口气,走到哈利床边,扶起仍在昏迷的儿子,将一小瓶透明的液体缓缓喂入他口中。他挣扎再三,最终没有全部喂完,留了一点在瓶底。
“哈利,别怨我……错误的事,总要被拨回正轨。”
他将哈利轻轻放回枕上,久久注视着那张沉睡中仍蹙着眉的脸,目光晦暗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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