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渡过翻涌的火河，刚到密林边缘便迎来一阵淬毒的箭雨，是多利亚家族的佣兵。所幸这群伏击者的战力远不及上次，众人虽惊不乱，交手不过片刻便撕开缺口，迅速撤入了密林深处。

    

    他们在艾斯城外围的林间一片隐蔽的空地扎下营帐，篝火噼啪燃起，总算隔绝了密林里的寒意。简单吃完晚饭，所有人围坐在临时搭起的长木桌旁，跳动的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明明灭灭。

    

    “要打开第九狱的大门，必须先拿到艾亚哥斯看守的钥匙。可我当初在尼莫斯城主府翻遍了每一处角落，什么都没有找到。”元明揉了揉额角，声音里透着苦恼。

    

    “原来如此……”邓布利多缓缓颔首，银白色的长须在火光中微微发亮，“我一直找不到进入王城的方法，谜底竟在这里。”

    

    “我那时没找到钥匙，无奈之下……就把城主府里能拆的东西都拆下来带走了。”元明顿了顿，有些讪讪地补充，“连艾亚哥斯的尸身也没落下。”

    

    “噗——咳咳！”阿龙正喝着水，闻言呛得泪水直流，不住的咳嗽。

    

    赫连启明瞥见他这副模样，眉头立刻蹙紧了，将脸转向另一侧，干脆眼不见为净。

    

    邓布利多与格林德沃一起将元明带回来的那些零碎物件一一检查一遍，缓缓摇头：“看来，钥匙现世的时机还未到。”

    

    “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做？”詹姆一边问，一边伸手去逗弄趴在桌上专心啃小鱼干的儿子。哈利猫被他不依不饶的手指扰得不胜其烦，扭头“哈”地凶了他一口，随即用毛茸茸的屁股对准了他，尾巴啪啪地拍着桌子。詹姆不死心，还想偷偷去戳那团晃悠的小毛球，被身旁的莉莉“啪”地一巴掌拍开。

    

    “哎哟！”詹姆缩回手，委屈地揉着手背，总算安分下来：“可惜，我们推开的大门，你们进不去。要不……我现在召唤出第九狱的大门，你们再试试？说不定这些东西里面就隐藏着钥匙，只是我们没找出来呢？”

    

    邓布利多皱眉思索着詹姆的意见。没等他说话，哈利却突然出声：

    

    “我要先去一趟神庙。”此时，哈利猫已经吃完最后一条小鱼干，惬意地蜷进莉莉温暖的怀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他身上。

    

    “不行！”詹姆想也不想就否决，“城里现在必定戒备森严，太危险了。而且你还没恢复。”

    

    “就要去。”哈利在他妈妈臂弯里扭过头，碧绿的眼瞳在火光映照下异常明亮，“必须去。”

    

    说完，他气咻咻地一跃落地，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旁边的帐篷。

    

    “哈利！你小心点儿！”詹姆提心吊胆地看着他跳下跑开，生怕他又牵扯到未愈的伤势。

    

    一片安静中，格林德沃缓缓站起身。“听哈利的。”他朝卧帐篷走去，沉稳的声音留在篝火的光圈里，“等他再好些，我们去神庙。”

    

    莉莉回到卧室，在被子底下翻出赌气的小猫咪。

    

    “哈利？为什么非要去神庙？”莉莉一边为他梳毛，一边问他。

    

    哈利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翻过身子，露出白白的肚皮。莉莉轻笑一声，给他挠痒痒。

    

    过了好一会儿，哈利才说道：“就是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要去神庙，有很重要的人在那里等着我。”

    

    莉莉闻言，等了一会儿问道：“你都不记得他了，还要去见他吗？”

    

    “要见的，”哈利说道，“我不记得他，已经对他很不公平了。而且，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我喜欢的人，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

    

    “呵，是啊，他是一个很好的人。”莉莉不再说话，专心的摊猫饼饼。

    

    ……

    

    哈利在营地静养的这段日子里，远在艾斯城深处的古老神庙中，斯内普被困在次空间内，经历着堪称“水深火热”的修行。自霍格沃茨毕业以来，他从未如此长时间地、专注地沉浸在学习与修炼中。

    

    教导他的老师，是黑魔法领域无可争议的至尊，她通晓古今一切咒语与诅咒的源头与变体，是少有的能以纯粹魔法力量战胜独眼巨人的存在。她的授课方式直接而严苛，庞大的知识如冰水般灌注，斯内普不得不强迫自己放下对哈利的担忧，专注于学习。

    

    每一天，听完赫卡忒的讲授，仅仅是消化那些古老晦涩的魔咒与原理便已耗尽精力，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紧接着，恩浦萨与拉米亚两位“陪练”便会轮番上阵。他们的“蹂躏”绝非比喻，那是实打实的、在生死边缘反复捶打的实战。魔力耗尽、伤痕累累是常态，精疲力竭到昏睡过去才是唯一的解脱。

    

    次空间内被施加了复杂的时间叠加术，昼夜的界限模糊不清，斯内普早已记不清自己在此度过了多少岁月。唯有体内奔腾增长的力量记录着他的付出。他的境界从传奇境高阶圆满，一路势如破竹，飙升至半神境高阶。

    

    这惊人的进境终于让赫卡忒露出满意之色。“西弗勒斯，”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了。待你境界彻底圆满，便能真正跨过成神的最后一道门槛。时间已经到了，请你们一定护住这方世界……好好活下去……”

    

    斯内普明白，离别的时刻到了。他没有多言，只是面向这位给予他新生的老师，恭敬地行了一礼。

    

    “去吧，孩子。”赫卡忒的身影开始淡去，声音渐如叹息。

    

    再睁开眼时，斯内普已经回到了神庙大殿之内。他缓缓站直身体，抬头望向神台——那里只剩下三座冰冷无言的石质神像。若非体内澎湃的魔力如此真实，他几乎要以为那段漫长的修炼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

    

    他再次对着神像恭敬的行礼。

    

    就在他直起身的刹那，寂静的大殿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斯内普快速转身，魔杖无声滑入掌心，指向神殿门口。逆着门外倾泻的血色天光，一群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的视线迅速掠过邓布利多、格林德沃、元明、赫连启明、阿龙……詹姆·波特。目光在那一头如火红发、碧绿眼眸的故人身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落在了她怀中那只对他而言熟悉到灵魂都在颤栗的狸花猫身上。

    

    “……维里。”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自第一眼望见神庙中那道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瘦高身影时，哈利猫就彻底僵住了。碧绿的猫眼瞪得滚圆，脊背上的毛不由自主地炸开。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他在唤他的名字！他知道！他在唤他！

    

    哈利猛地从莉莉怀中跃出，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时已化为人形。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呼唤他的男人。

    

    他来到斯内普的身旁，两人四目相对，都想在对方的眼中找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哈利抬起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抚上斯内普苍白瘦削的脸颊。触感微凉，却又莫名滚烫。

    

    “你认识我……”哈利的声音很轻，带着他都不知道的激动，“我也应该认识你，对不对？”绿眸中迅速积聚起水汽，悲伤漫溢上来，“看见你，我的心……又高兴，又难受。”话音未落，眼泪已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斯内普的心，在看到哈利眼泪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抬起大手，覆盖住哈利贴在他脸上的手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那微凉的指尖。他低下头，吻去哈利脸颊上蜿蜒的泪痕。

    

    “西弗勒斯·斯内普，”他凝视着哈利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嘶哑，“很高兴见到你，吾爱。”

    

    听到这句话，哈利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哭得浑身发颤。“对不起……”他哽咽着，语不成调，“我忘了你……我把你忘了……”

    

    说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维里！”斯内普搂着哈利跌坐在地。怀中人失去意识的模样瞬间点燃了他最深的恐惧，他焦急地呼唤着哈利的名字，慌乱失措地抬头望向邓布利多求助，全然忘记了自己已是半神境的巫师。

    

    “哈利！”詹姆正牙疼地看着两人黏糊，此刻见儿子晕倒，立刻冲了过来，下意识就想从斯内普怀里把人接过去。

    

    斯内普一把推开他，“滚开！”半神境的威压将詹姆震得冷汗直流，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道柔和的检测咒光芒落在哈利身上，“西弗勒斯，哈利没事，”老校长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只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承受不住晕厥了。你放松些，别吓着他。”

    

    斯内普将哈利更紧地搂在怀中，拒绝任何人的靠近。那种差点失去的恐惧让他一遍一遍低头，用脸颊去确认怀中人温热的呼吸。

    

    直到元明和赫连启明在神殿角落利落地支起帐篷，斯内普眼中骇人的偏执与慌乱才稍稍平息。他抱着哈利站起身，径直走向帐篷里的卧室。

    

    他走过莉莉身边，却没有任何心思与旧友打招呼。满心满眼都是要尽快为哈利配制调理的药剂。

    

    ……

    

    哈利再次来到了那片星辰之下的虚无之地。柔和的金色光晕自深处泛起，一位难以用言语描绘其美貌与威严的神只，缓缓显现在他面前。她周身流淌着静谧的星光，目光却充满了慈和。

    

    哈利下意识地弯腰，恭敬行礼：“冕下。”

    

    “真是个美丽又有礼貌的小家伙。”女神的声音如同星河的低语，带着一丝笑意，“怪不得能让西弗勒斯那个古板又没趣的小子魂牵梦绕，连在这里修行的时候，心心念念的都是你。”

    

    哈利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尽管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却仍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爱他。那份汹涌的、无需任何理由的悸动，骗不了任何人。

    

    “呵，”女神轻笑，指尖一点微光飘向哈利，“作为他的老师，我最后再送你们一份礼物吧。”一张古旧的羊皮纸，轻盈地落在哈利掌心。“这是科库特斯河水的解药配方，一份半神境高阶的魔药。相信以他的能力，很快就能炼制出来，是不是？”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身影如星光般散开，消失在无垠的虚无中，“愿星光指引你们前路，小家伙。”

    

    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趴在床边睡着了的斯内普。他睡得极不安稳，浓重的黑眼圈在他苍白的脸上格外明显，下巴也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透着深深的疲惫。

    

    哈利的心尖像是被轻轻拧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小心翼翼地从被子中伸出手指，指尖带着刚醒来的暖意，极轻地抚过那疲惫的眼睑，又碰了碰那些扎手的胡茬。

    

    忽然，他的手指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捉住。斯内普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幽深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哈利看不太懂却让他心悸的情绪。接着，那干燥的唇便落在他指尖，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哈利的脸“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粉色，他像被烫到般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斯内普的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哼笑，胸膛的震动透过相连的手臂和床铺清晰地传来。哈利羞得撇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朵尖。

    

    “维里。”斯内普没有起身，就这样维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怕惊碎一场美梦。

    

    哈利慢慢转回头，绿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映着斯内普的影子。

    

    “维里。”他又唤了一声。

    

    “怎，怎么了？”哈利小声问，心跳得厉害。

    

    “维里。”

    

    “……哼！快说呀！”哈利被他叫得心慌意乱。

    

    “呵呵，”斯内普又笑了，这次笑意染上了眼角细细的纹路，“没什么，就是想叫你的名字。你在这里，真好。”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化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房间外，过来想看看儿子情况的莉莉，从门缝中瞥见里面两人对视的画面，那腻歪的样子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冷战，摇摇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而房间内的两人还在冒着粉红泡泡。

    

    斯内普握着哈利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目光专注得让哈利又想躲开。“维里，”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诱哄，“告诉我，我是谁？”

    

    哈利眨了眨眼：“西、西弗勒斯。”

    

    “还有呢？”斯内普不肯放过他，继续追问，眼神更深了些。

    

    “还……还有？”哈利有些茫然。

    

    “对，”斯内普缓缓坐直身体，更靠近他，阴影笼罩下来，气息交融，“还是你的谁？”

    

    哈利的脸更红了，他下意识地往下缩了缩，几乎要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到处乱瞟就是不看斯内普的眼睛。

    

    “好维里，嗯？”斯内普的声音压得更低，像一只盯住猎物的黑豹，“告诉我，对你来说，我还是谁？”他心中有一种偏执的自信，哪怕哈利遗忘了所有，那份灵魂的吸引依然存在，他一定会再次……爱上他。无论他是否英俊，无论他们之间横亘着多少岁月的差距。

    

    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就在斯内普以为等不到答案时，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你……你是我喜欢的人。”

    

    一瞬间，仿佛有万千星光在斯内普漆黑眼底炸开，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海洋。他无声地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冰冷与阴郁，只剩下要将人溺毙的欢欣。他终于不再步步紧逼，放过了脸皮重新变薄的哈利。

    

    他也脱下外袍，躺到床上，隔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哈利连人带被拥入怀中。“我有点累了，”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哈利发顶，嗅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倦意，“陪我睡一会儿，嗯？”

    

    他没等到哈利的回应，连日来的忧心、疯狂修行的耗神、以及此刻彻底放松下来的安心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没多久，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等到斯内普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哈利才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他的脸颊还是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衬得那双碧绿的眼睛更加明亮动人。他侧过身，仔细地描摹着身边人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深刻的眉眼。酸酸甜甜的欢喜充盈着他的心脏。

    

    他用气音对自己，也对沉睡的人说：“你是喜欢我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虽然我还是不记得……但我很确定，非常确定。”

    

    他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又往那令人安心的怀抱里悄悄挪近了一点点，闭上了眼睛。

    

    感谢小懒糸亲亲的用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