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荣耀竞技馆的环形穹顶上，灯光一排一排地暗了下去。

    

    不是骤然熄灭，而是从外环向内环，逐层熄灭，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暗整个世界的亮度。

    

    观众席的嘈杂声随着光线的收敛而压低，最终只剩下呼吸和衣服摩擦的细碎声响。

    

    主屏幕亮了。

    

    一片密林的俯视图占据了三万块拼接屏组成的环形巨幕，林海茫茫，枯枝交错，灰白色的苔藓爬满了每一条可见的树干，地图的名字浮现在屏幕左下角——死寂之森。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苏黎世世界邀请赛的直播现场。”

    

    潘林的声音从解说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坐在环形解说台的左侧，领带有点歪，但他顾不上。

    

    “接下来要进行的是中国队对阵韩国队的第二场2V2比赛，第一场中国队个人赛拿下了漂亮的两分，士气正盛。”

    

    “但2V2和单人赛完全不同。”李艺博接过话头，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配合大于个人，韩国队这边派出的组合很值得玩味——术士和剑客。”

    

    “而中国队这边——喻文州的索克萨尔，黄少天的夜雨声烦。”

    

    “好了，比赛正式开始！”

    

    ......

    

    四道光芒从死寂之森的四个出生点同时落下。

    

    光芒的颜色一样，都是荣耀角色载入时的标准白光。但落在昏暗的密林里，短暂地照亮了四周的枯枝和苔藓。

    

    索克萨尔——西南角。

    

    夜雨声烦——西北角。

    

    鬼神赋——东南角。

    

    寒光一闪——东北角。

    

    四人的血条同时亮起，百分之百。

    

    地图的光线偏暗，死寂之森整张图的色调被调低了百分之三十，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地挡住了大部分天光，只在林间地面上投下零星的光斑。

    

    ......

    

    “视野确实差。”李艺博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这张地图里说话会自动放轻，“我在上帝视角看都觉得暗，选手的第一人称视角只会更暗。”

    

    潘林接道：“导播给了四人的第一视角——索克萨尔在往东北方向移动，夜雨声烦在往东南方向移动，他们在朝中间靠拢。”

    

    郭明宇说：“但两个人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大屏幕上，索克萨尔沿着树根的阴影缓步前行，他的移动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没有枯叶的空地上，法杖尾端轻轻点地，脚步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夜雨声烦则完全不同。

    

    他在树冠之间跳跃，银光落刃的落点精确地踩在粗壮的枝干上，每一次起落都在半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灵活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黄少天在走上方。”郭明宇分析道，“树冠层视野更差，但移动速度快，喻文州在走下方，移动慢但隐蔽性强。这是经典的上下双线推进。”

    

    “韩国队呢？”潘林问。

    

    导播切了画面。

    

    观众席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鬼神赋没有动，林智妍的角色站在原地，法杖盘索里轻轻点地，暗紫色的光芒从杖尾渗出来，流入地面的腐叶。

    

    她在吟唱。

    

    “开局吟唱？”潘林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郭明宇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是攻击技能，是鬼影缠身。”

    

    屏幕上的鬼神赋身旁，一团模糊的黑影从地底钻了出来。起初只是一缕黑烟，然后慢慢凝聚成形——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边缘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影子。

    

    鬼魂浮现，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密林的阴影之中。

    

    “用鬼魂开视野。”李艺博恍然大悟，“鬼影缠身召唤的鬼魂可以探测范围内的视野，隐蔽性极高，她不是不动，是在用鬼魂当前哨。”

    

    导播再切画面。

    

    寒光一闪也在动。

    

    但他走的方式和其他三个人都不一样。

    

    朴正旭的剑客没有走上方也没有走下方，他在树干之间走直线，光化剑出鞘，半透明的青色剑身映着头顶零星的月光，每一次挥砍都劈开拦路的枯枝。

    

    树枝断裂的声音在密林里回荡，毫不掩饰。

    

    “走直线。”郭明宇说，“这是最短路径，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路径，他在故意暴露。”

    

    潘林问：“暴露？为什么？”

    

    郭明宇没有回答。

    

    大屏幕上，四个角色正在向地图中心汇聚。

    

    最先接敌的，是夜雨声烦和鬼神赋的鬼魂。

    

    夜雨声烦从一棵老榕树的树冠上落下，冰雨剑尚未出鞘，他的落地极轻，轻到连树下的落叶都没有惊动。

    

    但他落地的一瞬间，头顶的树枝上，一只漆黑的乌鸦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乌鸦，那是另一只鬼魂，鬼神赋开局吟唱了两次鬼影缠身——她召唤了两只鬼魂。

    

    “被发现了！”潘林失声喊道。

    

    鬼魂发出一声尖啸，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穿透了整片密林。

    

    鬼神赋在同一时刻动了，但她不是往前，而是往后退了五个身位，同时法杖盘索里向前一指。

    

    诅咒之箭。

    

    不需要蓄力，基础的十三枚暗黑小箭从混沌光球中射出，穿过层叠的树枝和藤蔓，钉向夜雨声烦所在的位置。

    

    “鬼魂开视野，诅咒之箭盲射！”李艺博的声音骤然提高，“林智妍在看不到对手的情况下直接发动攻击——她打的是鬼魂报出来的坐标！”

    

    夜雨声烦拔剑。

    

    冰雨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剑光撕开了密林的昏暗。

    

    拔刀斩，出招快，范围广。

    

    剑光正面迎向诅咒之箭，将大半箭矢凌空斩落，碎裂的暗黑能量在空气中炸开，像一小团一小团的墨汁。

    

    但十三枚太多了，拔刀斩的剑光覆盖不到全部。

    

    三枚漏网的箭矢穿透了夜雨声烦的衣角。

    

    -1%。

    

    伤害微乎其微，但夜雨声烦的脚下亮起了一圈淡淡的紫色光环——减速效果挂上了。

    

    “开局就挂减速！”潘林喊道。

    

    “不是精度。”郭明宇打断道，“是鬼魂提供了精确落点，林智妍照着坐标打的。”

    

    李艺博急道：“夜雨声烦减速了，寒光一闪正在赶过来——这个距离，最多五秒！”

    

    夜雨声烦没有退。

    

    他顶着减速效果，朝鬼神赋的方向冲了过去。

    

    “不退？”潘林惊讶。

    

    郭明宇忽然笑了：“他为什么要退？”

    

    冰雨剑拖在身后，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夜雨声烦的身影在枯木与树根之间连续变向——左前，右前，左前，三次变向的动作几乎连在一起，没有停顿。

    

    Z字抖动。

    

    减速状态下的Z字抖动，移动幅度被压缩了，但变向的频率反而更高，夜雨声烦的身影在树影里抖出三道残影。

    

    不是剑影步，只是纯粹的位移操作。

    

    鬼神赋的第二发诅咒之箭到了。

    

    这一发蓄力了两秒，十九枚箭矢从混沌光球中爆发出来，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

    

    箭矢穿过夜雨声烦的残影，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全部落空。

    

    “Z字抖动躲诅咒之箭！”潘林喊出声，声音有点破音。

    

    夜雨声烦已经冲到了鬼神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