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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2章 跳进染缸
    几人乘坐星槎来到丹鼎司,刚踏入古朴庄重的大门,穹远远就瞧见了戍卫在此处的素裳。一见到穹,素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穹!你回罗浮了啊!怎么也不提前在群里说一声!”她随即意识到场合,连忙压低声音,悄悄道:“我在执勤呢,晚点再聊啊。”

    见她这副故作严肃的模样,穹忍不住扮了个鬼脸逗她。

    “……”

    素裳“噗嗤”一声,赶紧抿住嘴,强忍着没笑出声,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噗…我警告你啊,岗哨神圣!别跟我嘻嘻哈哈的,烦你了啊!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如果没别的事,就别在这附近闲逛了。”话音落下,她又迅速变回柔和的神色,轻声道:“等我过几天忙完了,叫上小桂子和藿藿,一起去金人巷吃个饭吧。好久没聚了。”

    “再见!”

    “哦?没想到星穹列车的客人,在仙舟竟有如此多的友人,实在令妾身羡慕。”一路上与众人惬意交谈的灵砂,直到行至一处能遥望建木的宽阔平台时,才驻足停下脚步。

    “这么多年了,罗浮丹鼎司的景色,依旧未曾改易。古海恒常,潮来潮去,对于我们持明而言,没有比这更值得怀念的故土了。”

    “…灵砂小姐是罗浮本土人士?”

    灵砂从远处那株巍峨擎天的建木上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众人,眼波柔和:“是啊,妾身自幼长于罗浮,在这丹鼎司中,听着涛声,与师长同侪潜心钻研丹方。可叹,世事无常,又何其相似。我与丹恒先生一样,远游他乡。如今归来,目睹旧时景色,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彦卿望着建木,语气微沉:“如果没有它,这里的景色只怕会更好些。”

    “是吗?我倒是觉得,建木点缀在那里,还挺壮观的。”

    “再壮观,也是寿瘟祸迹。仙舟与孽物争斗数千年,看到建木重新升起,人人心底都难免隐然不安。”

    “种子一旦被埋下,无论如何延阻其势,总会有发芽结果的时刻。以妾身的愚见,建木重生,恰如药王秘传再度出现,是不可避免的。这颗种子,早在仙舟先民求取长生的那一刻,就已被埋下了。”

    穹感觉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连忙打岔道:“不是说喝茶吗?茶呢?”

    灵砂掩口轻笑:“是妾身鲁莽了。丹恒先生与彦卿骁卫是此番建木灾异的亲历者,故而有些事,想与两位探讨一番。”

    “灵砂小姐想问什么?”

    “妾身有幸得联盟委派,要来清扫这丹鼎司的积年尘垢。不过,罗浮丹鼎司千疮百孔,早已到了积重难返的地步。我想开一道‘医治良方’,却不知两位有何高见?”

    彦卿于政务一道并不精通,只能建议她去请教景元将军。而丹恒虽为持明族人,却与穹、三月一样算是“外人”,对罗浮内务不便置喙。但既然灵砂坦诚相询,他还是愿意给予忠告。

    “长久以来,罗浮持明族与丹鼎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灵砂小姐不能超然其外,想要改变丹鼎司的局面,恐怕很难。”

    “明白了。两位以真知灼见相教,灵砂在此谢过。”她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的建木,“帝弓的光矢威力无伦,能斫断建木,却无法断去凡物延续自我的渴望。就像云骑,虽能将药王秘传的乱党余孽铲除,却不能抚平这丹鼎司的人心。”

    灵砂仰头,望向古海深处那巍峨的阴影:“仙舟先民深知此节,才会将守望建木玄根的职责付与持明族。但持明,也不过是凡物。早在三十年前,妾身的授业恩师,亦是这罗浮丹鼎司的司鼎,便已察觉了此间涌动的暗流,意欲正本清源。”

    她眉睫微垂,声音里透出一丝遥远的怅惘:“可惜,她虽精通医术,却并不懂人心,全然不知如何切除潜藏于丹鼎司深处的毒瘤。最终,恩师遭人构陷驱逐,远放朱明仙舟。我也受此牵连,不得不离开罗浮。”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未曾想三十年前的丹鼎司,竟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然而下一秒,灵砂的话更是石破天惊。

    “而当时负责仲裁此事,允可放逐令的……正是景元将军本人。”

    “什、什么?!”彦卿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丹鼎司的局面糜烂至此,要为此负上责任的,除却药王乱党之外……还有神策将军。”

    此话一出,彦卿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哎呀,彦卿大人怎么脸色都变了?”灵砂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婉,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安心吧,妾身明白‘人在其位,身不由己’的道理,绝不会对将军心怀什么怨恨的。毕竟,对我们这个年纪的成年人来说呢,所谓‘私人恩怨’,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了。”

    忽然,一道清脆熟悉的声音从一旁廊柱后传来。

    “灵砂姐姐!你可回来啦!我等了好久!”

    彦卿一听到这声音,脸色登时由白转青,看得一旁的列车组都深感大事不妙。

    云璃快步走来,也一眼看到了彦卿,刚才还明媚欢欣的神色顿时阴沉下来。

    “云璃,怎么不在爷爷身边呆着,却跑来丹鼎司闲逛?正好,趁此良机,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彦卿大人是……”

    灵砂话音未落,却被云璃一声悠长的叹息打断:“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这回你该把偷走的剑还我了吧!”彦卿怒喝道,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

    灵砂眸光流转,瞬间了然,不禁莞尔:“我明白了,那就……跳过介绍这一步吧。”

    “怎么在什么地方都能遇到你?”云璃抱起手臂,语气冷淡,“你不会是一直跟着我吧?”

    “哼,彦卿自然是有正事要忙,不像云璃姑娘这么‘闲’,有空逛街,却没空还剑。”彦卿也学会了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

    云璃还是那副淡淡的口吻,却字字扎心:“爷爷说过,物肖其主。我和你的剑谈过心了。它告诉我,你心事重重、闲愁万种,该出剑时迟不出剑,不出剑时也持不住剑……如今再瞧瞧你,我觉得这剑说得不假。不怪我‘夺走’你的飞剑,是你的心思,根本不在剑上。”

    这番话如同火上浇油,令彦卿更加恼火:“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现编的胡话吗?我敬你是朱明来的客人,才一再忍让,你却毫不领情!难道朱明仙舟,没有‘拿了别人东西要还’的常识吗?”

    “你看看这柄飞剑吧。”云璃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惋惜,“就算我现在还给你,不消一时三刻,它也迟早被人夺了去。云骑不可令武备脱手的教条你听过吧?眼下我自然可以还你,但是上了战场,可就不一样了。哎,这柄飞剑该有多可怜呐。”

    彦卿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你也不必归还了!因为我失去的剑——我会亲自把它夺回来!!”

    穹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嘀咕:“这就是演武仪典的预热吗?”

    三月七扯了扯丹恒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丹恒,你觉得这两位到底谁更厉害一点?别怪我,我是真心好奇。”

    丹恒无奈地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拉架的准备:“……做好准备,随时把他俩分开吧。”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要迸出火星,眼见下一秒就要动起手来。灵砂赶紧移步上前,柔声劝道:“今天是我在丹鼎司履任的第一日,刀兵见红,可不是开门的好彩头。”

    “好吧。”云璃率先收回逼视的目光,“灵砂姐姐不喜欢,我就不在这里动刀动剑。”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灵砂眼波微转,笑容里带上一丝狡黠,“剑都拔出来了,不让比一比,你们俩谁也不会高兴,不是么?”她提出的办法很简单:如今丹鼎司洞天周遭仍有孽物滋生徘徊,既然要比个高下,不妨将刀剑往这些祸害身上招呼。

    “斩除孽物?啧,真没意思。”云璃撇撇嘴,似乎觉得不够挑战。

    彦卿却挺直脊背,神情严肃:“斩杀孽物是云骑分内职责,不必灵砂小姐开口,彦卿自会荡平这些祸患。”

    云璃冷冷一哼:“就你会做人?只要灵砂姐姐需要,云璃当然乐意拔剑分忧。”

    “两位小朋友都成了贴心的‘小棉袄’,妾身好开心。”灵砂笑意盈盈,随即定下规则,“那咱们走起来?就以一刻为限,看看谁清理的孽物更多,便算谁更胜一筹。”

    两人闻言,眼中顿时燃起战意。灵砂的号令刚刚落下,两道身影便如离弦之箭,骤然分开,朝着丹鼎司洞天外侧的不同方向疾射而去!

    刹那间,只听得洞天外围传来阵阵孽物的嚎叫与兵刃破风之声。彦卿身法极快,人剑合一,剑气如虹,在孽物群中穿梭如电,所过之处,污秽尽皆伏诛,效率惊人。

    这速度,连暗自较劲的云璃也看得暗暗心惊:“连剑都握不住的家伙,居然有点本事……看我的!”

    她纵身高高跃起,手中那柄古朴巨剑迎风见长,骤然膨胀数十倍,剑身恢弘如山岳倾塌,带着截断江流、斩裂云岳的骇人威势,轰然斩落!

    “下绝——地纪!”

    地上的孽物惊恐逃窜,然而云璃这一剑笼罩范围极广,任凭它们先跑出数十米,那足以断云的磅礴剑气依旧后发先至,将一片区域内的孽物悉数碾为齑粉,只在地面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深坑。

    云璃对自己的剑招颇为得意,凌空收势,还不忘对远处彦卿的方向点评一句:“招数花哨多,又没怎么击中要害,你的剑被这么滥用,真是浪费了。”

    然而彦卿根本无暇理会她的嘲讽,手中剑光缭乱,效率惊人。一刻功夫转瞬即过,两人清点战果,彦卿竟以微弱的数量优势胜出。

    “我赢了,云璃小姐。”少年收剑而立,气息略促,但目光灼灼。

    没想到竟被对方拔得头筹,云璃咬了咬下唇,嘴硬道:“……只是侥幸罢了。”

    彦卿此刻也懒得与她多作口舌之争,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胜负已分。你还是乖乖把剑还我,恭恭敬敬地向我道个歉,然后……哭着鼻子回去向爷爷诉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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