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彪，你别想没用的了，我这个病，我心里清楚，谁也治不了，我死了也好，省着拖累你！”

    和金大彪同床共枕了几年，张淑霞自然知道，他不死心。

    张淑霞不想为难杨花儿，也不想为难赵雪静。

    “淑霞，就让小灵仙儿帮看看吧，她现在是唯一的希望了。”

    金大彪的声音，有点发抖。

    “没用，你没看见，雪静看见我就哭吗？她已经告诉你了，我没救了，别费劲。”

    张淑霞气喘吁吁的说。

    听张淑霞这样说，金大彪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金大彪抱着头，蹲在地上，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在农村，是有这样的说法。

    如果不懂事儿的孩子，见到濒死的老人，她们就会不停的啼哭。

    如果孩子还愿意亲近，就意味着，这个人阳寿未尽。

    听张淑霞这样说，杨花儿赶紧接话道：“淑霞姐，你千万放宽心，雪静这孩子认生，不熟悉的人，她见了都会又哭又嚎。”

    张淑霞冲着杨花儿微微地摇了摇头。

    “花儿，别宽慰我了，姐不怕死，这几年我这罪遭够了，我早死早托生，大彪也卸了负担。”

    张淑霞有气无力地说。

    “淑霞，你说啥呢？谁嫌你拖累了？”

    金大彪抹了一把脸，他心里难受。

    张淑霞的话，他听不下去了。

    “杨花儿，你陪陪淑霞，我去做早饭。”

    金大彪说完，又看了一眼张淑霞，转身出去了。

    张淑霞平静地看着金大彪离开的背影，她叹了一口气。

    “花儿，大彪出去了，你也知道，姐没有几天的日子了，你给我一句实话，我死之后，你能不能和大彪凑合凑合？”

    杨花儿看着张淑霞。

    张淑霞的脸，瘦得像刀条一样。

    张淑霞面容槁枯，那张脸上，唯一灵动的，就是那双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正热切地看着杨花儿。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张淑霞是真的相中杨花儿了。

    “淑霞姐，我也不想骗你，我和金大彪，真的没有可能。我和他，也不合适。”

    杨花儿抓住了张淑霞的手，她真的有点不忍心。

    张淑霞这是在给金井洋留后路，杨花儿岂能看不出来。

    但强扭的瓜不甜，杨花儿对金大彪，完全没有那个心思。

    “我知道了，花儿，我也不难为你了。”

    张淑霞的眼睛，瞬间失去了光彩。

    杨花儿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姐，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我和金大彪不可能，我也会帮你看着井洋的。”

    杨花儿说完，张淑霞的眼泪，就流出来了。

    “我知道，杨花儿，你心眼好使，但是，有后娘就有后爹，我怕将来金大彪，娶了一个厉害的，你也没办法。”

    张淑霞的话，让杨花儿无言以对。

    “杨花儿，姐最后求你一件事儿，行不行？”

    张淑霞可怜巴巴的看着杨花儿说道。

    “姐，你说吧，我能做的，我一定答应你。”

    杨花儿的声音很轻柔。

    “花儿，我知道你对金大彪，没有那个心思，整个赵家屯，我最看好的，就是你，然后就是柳枝儿。”

    张淑霞又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淑霞姐。”

    杨花儿叫了张淑霞一声。

    张淑霞的意思，杨花儿已经清楚了。

    上次张淑霞就提过一次，让杨花儿撮合金大彪和柳枝儿。

    但金大彪和柳枝儿，真的合适吗？

    “花儿，如果有机会，就撮合一下大彪和柳枝儿吧，要是他们能成，我也算能含笑九泉了。”

    张淑霞眼巴巴的看着杨花儿。

    杨花儿实在受不了张淑霞热切的眼神了。

    “淑霞姐，我不想骗你，我会试着撮合一下，但我不保证能成啊。”

    杨花儿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她对张淑霞点了点头。

    “花儿，有你这句话，姐放心多了。如果，金大彪将来娶的人，不是柳枝儿，花儿，井洋，你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张淑霞有点激动，她的话刚说完，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杨花儿赶紧帮张淑霞拍后背。

    张淑霞这阵咳嗽，可谓惊天动地，差一点就背过气去。

    杨花儿凄然地叫着张淑霞的名字。

    而金大彪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金大彪的身后，还跟着柳枝儿。

    金大彪拿出一盒药，手忙脚乱地直接倒进了张淑霞的嘴巴里。

    张淑霞吞了药，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好了一些。

    杨花儿看着铁青着脸的张淑霞，她有着深深地无力感。

    张淑霞看了看柳枝儿，又看了一眼金大彪。

    “花儿，那件事，姐拜托你了。”

    杨花儿点了点头。

    金大彪低下了头。

    张淑霞、杨花儿的对话，金大彪刚才在厨房，他都听见了。

    金大彪悔恨交加。

    这一两年，他对张淑霞并不好。

    虽然没有打骂张淑霞，但看到她整天病殃殃的，尤其是在金大彪寂寞难耐的时候，他就特别恨张淑霞。

    好多次，金大彪在心里，都盼着张淑霞早点死。

    但当这天真的要来了，金大彪又舍不得了。

    “你别操心了，好好养着，不行吗？”

    金大彪瓮声瓮气地说。

    “大彪啊，杨花儿是我亲妹子，柳枝儿像我亲姐姐，你有的是力气，以后她们有事儿，你要多帮衬啊，尤其是柳枝儿，她，很不容易。”

    当着杨花儿、柳枝儿、金大彪的面，张淑霞话中有话。

    金大彪觉得很别扭。

    张淑霞还躺着炕上呢，却还惦记给他找一个当家的。

    金大彪的心，五味杂陈。

    他甚至觉得，很对不起张淑霞。

    为了他曾经脑海中的那些恶毒想法。

    杨花儿、金大彪都听明白了，柳枝儿却有点懵懂。

    “不——说话，省——力气，我——们帮你。”

    柳枝儿的声音很好听，就是说话不是很清楚。

    张淑霞对柳枝儿点了点头。

    “我听姐的。”

    张淑霞有点累，她刚想躺下来。

    金井洋咚咚咚地跑了过来。

    “娘，你要不要喝粥？我爹煮粥了。”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金井洋比赵雪静大了一岁多，但他却很早慧。

    看到懂事的儿子，张书霞的眼圈，又红了。

    “儿子，我一会儿喝，你先去吃，好吗？”

    “我，等娘一起。”

    金井洋说完，爬上炕，依偎在张淑霞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