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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左臂上有一条暗红色疤痕的男人,在一棵大榕树下站着。
路过的人有的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
有的人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那人把小册子塞回口袋,低头鞠了一躬,也走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过田野、烧过山丘、烧过每一座城市的每一条阴暗的巷子。
“他看到他了。他在鹿儿岛。他还活着。”
“他不是死了吗”,
“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们只是传,像传递一个不需要验证的、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信念。
一周后,福冈,博多。
凯恩站在吉田的书店门口,没有进去。
吉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吉田拉开玻璃门,把一本新印的小册子递给他。
凯恩接过,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吉田站在门口,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递书。
第十一天,大阪,西成区。
凯恩在三角公园的亭子里坐着。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刚刚破产的商人,右手边坐着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
三个人坐在那里,像三块被潮水冲上沙滩的、等待下一次潮汐的石头。
在凯恩的谆谆讲述下,商人的肩膀不再颤抖了,孩子的哭声停了,夜晚还是很冷,但他们不发抖了。
凯恩第一次被暗杀,是在名古屋站前公园的大银杏树下。
现在他又迎来了第二次,在大阪西成区的三角公园。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背后靠近,刀片划过凯恩的喉咙,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凯恩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间涌出,溅在破产商人的皮鞋上,溅在被赶出家门的孩子的手背上。
三天后,他在福冈博多的车站前站着,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在递给一个流浪汉。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粉红色的新疤痕,与左臂上那条暗红色的旧疤遥相呼应。
第三次,在东京浅草的一座天桥下。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突然冲上人行道,撞向凯恩。
他的身体被抛出去,撞在桥墩上,像一袋被扔掉的垃圾。
面包车倒车,又碾过一次,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消失得更久了些。
一周,两周,没有人再谈论他,报纸上连“流浪汉遭车祸”的豆腐块都没有了。
但第三周,有人在札幌的雪地里又看到了他。
他穿着那件深色夹克,左臂上那条疤痕在雪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幽幽的光。
他站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门口,哈着白气,看着天空。
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那些被抛弃的、被遗忘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不再讨论“他怎么又活了”。
他们只是从东京,从大阪,从名古屋,从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向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去。
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在。那个美丽新世界就在。
太平山顶,武振邦的书房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秦若雪从未见过武振邦这副模样。
不是愤怒的摔东西,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声的、压倒一切的寒意。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三份报告,每一份都是关于凯恩的“死亡”与“复活”。他看完最后一份,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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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下传来的震动,
“他们杀了他三次。用子弹,用刀,用车。没有审判,没有定罪,没有任何法律程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只是在街头站着、走着、说话、发书。他们就要他死。”
秦若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愤怒了。
凯恩不是他的部下,不是他的朋友,但凯恩算是他看着走过来的人。
从种子岛的涵洞,到福冈的书店,到那些灰蒙蒙的、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他看着他失去一切,看着他被抛弃,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被传唤、囚禁、释放,看着他死,救活他。
“他们以为自己是神。”
武振邦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像刀锋一样的寒光,
“他们可以决定谁活,谁死,谁消失。连最底层的、什么都没有的人,都不放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实世界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
那些灯火下,有无数个凯恩,无数个活不下去的、被抛弃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正在用子弹和刀和车轮,一个一个地拔掉他们看不顺眼的钉子。
“阿邦,你想怎么做?”秦若雪担心地问着。
武振邦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
空间中,那片没有边际的平面正在缓慢扩张。
城市的灯火在平原上星星点点,农田里的作物正在快速生长,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那些已经进入空间的人,那些曾经活不下去的、被抛弃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正在这里安静地、自由地活着。
山猫在湖边看书,戈登在草地上教孩子们踢球,老妇人在树下乘凉,破产的商人在田里干活。
他们不需要钱,不需要身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配活着。
但外面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在恐惧中颤抖的、在绝望中挣扎的人。
武振邦的意识从空间中收回,睁开眼睛。
“武藏!”他轻声说。
秦若雪愣了一下。“什么?”
武振邦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倭国列岛的位置上,
“不让他们一次疼够吧。”
秦若雪明白了。
他不是要用空间接纳那些活不下去的底层,他要用空间向那个肆无忌惮的系统宣战。
不是通过谈判和抗议,是通过“消失”大规模、不可解释、不可阻挡的消失。
和几年前他几近黑化那次一样。
那一夜,倭国本州岛从北到南,从青森到山口,同时出现了大规模的、无法解释的人口失踪。
不光是流浪汉,也不光是破产商贩,是普通人。
工厂工人、超市收银员、出租车司机、写字楼文员、小学教师、护士、邮递员。
他们正在上班、回家、做饭、哄孩子睡觉,然后他们就不见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只是从某一个瞬间开始,他们不在原地了。
幸存的家人报了警,警察来做了笔录,然后走了。
第二天,更多家庭报了警。第三天,警察局的门被挤破了。
第四天,政府统计出的失踪人数,已经核实的数据超过了一千万人。
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集体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