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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之鸟礁的工程干了一个月。
卡巴尔那艘施工船上的生产线没日没夜地转,进度比倭国人自己预想的快了一打截。
领队工程师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浮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既高兴,又别扭。
一个月后,卡巴尔找到领队,说船员们该回去轮换了,长期在海上飘着受不了。
领队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回来。
卡巴尔说不一定,看安排。然后递过来一沓账单,
上面列着这一个月的人工费、材料费、设备折旧费,数字不小,
但比倭国从本土运来又便宜一些。领队咬着牙签了支票。
卡巴尔把支票叠好,塞进口袋。
走出船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块灰扑扑的礁石,
还有礁石周围那些还在施工的浮箱,嘴角翘了一下。
回到自己的施工船上,他招呼工人们收拾东西。
吊臂收起来,管线盘好,破碎机停转,回转窑熄火。
庞然大物缓缓调头,往北边开去。
卡巴尔蹲在船尾,看着冲之鸟礁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他摸出那两根断成两截的龙虾钳子,用大拇指摩挲着断面。
“该。”
他自言自语。
消息传回东京是几天后的事。
建设省的长官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工程结算报告,沉默很久。
旁边的山本说:
“他们走了。说是船员轮换。”
长官抬起头。
“什么时候回来?”
山本摇摇头。
“没说。”
长官站起来,走到窗前,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过了几天,一封厚厚的投诉信摆在了联合国大会的桌上。
投诉方是南盟,被投诉方是倭国。
理由两条:
第一,倭国在冲之鸟礁建设人工浮岛,
该礁石依据国际海洋法不属于岛屿,
不能作为领海基点,倭国更无权进行大规模人工建设。
第二,倭国的施工工艺严重不达标,
水泥浆、废油、生活垃圾直接排放入海,
对当地海洋生态造成了不可逆转的伤害。
投诉信后面附了几十张照片,有浑浊的海水,有死去的珊瑚,有浮在水面上的油膜。
照片拍得很清晰,清晰得让人没法反驳。
联大开会的时候,倭国代表的脸白一阵青一阵。
他一再重申冲之鸟礁是倭国领土,在自己的领土上搞建设是天经地义。
南盟代表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是不是领土,国际社会自有公论。
但在公论出来之前,请先解释照片上那些东西。
他把照片一张一张举起来,像在展示罪证。
会场上嗡嗡声响成一片。
联合国海洋环保部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
很快就派了一个调查组,一艘船,几个专家,带着仪器直奔冲之鸟礁。
倭国拦不住,也不敢拦。
调查组在冲之鸟礁待了三天,取水样、采泥样、拍照片、测数据。
报告出来的时候,结论和南盟投诉信里写的一模一样:
水泥浆污染,废油污染,垃圾污染。
珊瑚大面积死亡,浮游生物种群数量锐减。
调查报告措辞客气,结论却不客气:
倭国严重违反海洋环保国际公约,必须立即停工整改,同时缴纳巨额罚款。
联大表决的时候,倭国代表的嘴唇一直在抖。
他举了手,投了反对票。
但赞成票压倒多数,决议通过了。
消息传回东京,首相官邸的会议室里,空气几乎凝固了。
建设省的长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外务大臣的声音沙哑:
“这是圈套。”
首相看着他久久无语
外务大臣把南盟的投诉信、联合国的调查报告、联大决议摊在桌上。
“他们来帮忙,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取证。”
他的手指点着那些照片,
“他们拍这些照片的时,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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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的手抖了一下。
他内心十分想说那些照片可以抵赖顺是南盟自己伪造的,
但他看见照片上带有倭国标识的吊臂;
看见照片上那些正在排放水泥浆的管道。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坐在末席的一个年轻秘书小声说了一句:
“合同条款里有没有关于环保责任的约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想这件事。
建设省的长官翻遍合同,逐字逐句地看,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然后合上。
“没有。”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首相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罚款交了。停工。”
建设省的长官愣住。“那工程……”
“无限期搁置!”
首相的声音忽然大起来,
“再干下去,我们会被罚死。这个坑,我们已经跳进去了,就不要再往下挖了。”
建设省的长官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冲之鸟礁的工地停了。
浮箱不再吊装了,吊臂收了,工人撤了。
那些还没有下水的浮箱孤零零地码在驳船上,风吹日晒,等着不知道哪一天的复工。
海鸟落在上面,拉了几滩白色的屎。
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和从前一样,只是少了机器的轰鸣。
磐石岛,码头。
卡巴尔的施工船靠岸了。
汤普森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庞然大物缓缓靠近,缆绳抛过来,系在缆桩上。
跳板放下,卡巴尔第一个跑下来,跑到汤普森面前站定,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头儿!我回来了!”
汤普森没有说话,一脸的我才消停了几天的不甘。
卡巴尔自顾自地说:
“头儿,你不知道,那帮倭国人,笑死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根断了的龙虾钳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们那个领队,天天盯着我们的生产线看,眼睛都快掉进去了。
还问我设备从哪里买的,我说自己造的,他那个表情,哈哈哈……”
汤普森还是没说话。
卡巴尔笑够了,把钳子塞回口袋。
“还有那个山本,西装革履的,居然要贿赂我。
说给我个人一笔感谢费。我告诉他,门也没有哇,他的脸都绿了。”
他模仿山本的样子,缩着脖子,瞪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汤普森终于开口了。
“后来呢?”
卡巴尔笑得更厉害了。
“后来?后来他们就上了咱们的套啊。
我们走了没几天,联大调查团就去了。
罚款,停工,整改。上亿美金打水漂了。”
他捂着肚子蹲下去,
“头儿,你是没看见他们那个表情。”
汤普森看着他。
“你拍的照?”
卡巴尔摇摇头。
“船上有人专门负责拍照。我就是负责干活,让他们放松警惕。”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头儿,你说我这算不算一将功成万骨枯?”
汤普森转身往指挥塔走,丢下一句:
“不会用词就不要瞎拽,你先把那两根破钳子扔了。”
卡巴尔跟在后面,把钳子攥得更紧了。
“不扔。留个纪念。以后老了,给孙子讲故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泊在码头的施工船,笑了。
“你特么连个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孙子?……”
汤普森捂着额头快步走远。
夕阳西下,磐石岛的路灯亮起来了。
远处海面上,倭国的运输船正在驶离冲之鸟礁的方向,灰蒙蒙的,像一群被赶走的鸭子。
卡巴尔蹲在指挥塔
把那两根黑乎乎的龙虾钳子举过头顶,对着最后一点晚霞,眯着眼睛看断面。
嘴里又开始碎碎念:“虽然断了,但还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