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完,苏墨当即让许阳、杨志华、何文建带人提枪回营,立刻开训,务必七日内形成实战组合火力。
萧雅和陈怡则转身扑向工地——绘图、征料、划界、招工,新中防空塔,就此破土动工。
塔一旦落成,新中村便真正有了抬头看天的底气。
按苏墨的盘算,第一座就落在团部与后勤机关最集中的槐树坡——那里是心脏,必须最先护住。
后面,还会在粮站、修械所、野战医院周边,陆续筑起第二座、第三座……
一切,都在踏踏实实推进。
三天后。
南造云子毙命的消息,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得整个华北曰军阵营一阵骚动。
太原。
第一军司令部。
自从平安县城被虎贲团一举拿下,筱冢义男就再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筱冢义男总算领教了虎贲团的狠劲儿——那不是硬拼,是刀锋贴着骨头刮的凌厉;再看整个第二战区的日伪兵力,既稀薄又疲软,压根凑不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反扑?根本连影子都摸不着。
眼下筱冢义男只求守住太原,别无他想。
要是太原真被虎贲团拿下,华北曰军在第二战区就等于断了脊梁骨,彻底瘫了。
这座城,太关键了。
说句实话……他现在一听见“虎贲团”三个字,心口就发紧,手心冒汗。
自平安会战惨败后,第二师团灰飞烟灭,竹下俊也命丧当场。本以为东京那边会雷霆震怒、立刻摘了他的将星,可出乎意料,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竟没动他一根毫毛——这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
可转念一想,他也明白了:平安县城失守,怪不得他一人。虎贲团打得刁、打得绝,加上周边抗曰武装趁势猛攻,这才把整盘棋掀翻。冈村宁次当然想换人,但谁来接这个烂摊子?华北第一军司令官的位置,如今烫得没人敢伸手。战局火烧眉毛,仓促换将无异于自剜双目;更何况,冈村至今没物色到比他更熟悉这片战场的老将。于是,暂且留任,权当死马当活马医。
筱冢义男的日子,真是熬油似的煎熬!
憋屈透了!
坐上这第一军司令官的椅子,非但没威风,倒像坐在火山口上。
他唯一攥着的指望,只剩两条:一是悬赏百万大洋的通缉令,二是潜伏在新中村根据地的南造云子——那位素有“帝国之花”之称的女谍。他赌她能一刀毙命苏墨,斩断虎贲团的脊梁。
至于那张天价悬赏令?
怕是画饼充饥。
钱是够重,可苏墨不是寻常人物——威名响彻敌后,警觉如鹰,身边更是铜墙铁壁。敢接这单买卖的人,还没露头,怕就先被掐灭了。
嗒、嗒、嗒……
一阵碎而急的脚步声猛地撞进耳膜。
筱冢义男心头倏地一沉——这声音他太熟了,每次响起,准是噩耗上门。他最怕这种慌里慌张的节奏,仿佛靴子刚踏进门,血已经溅到了墙上。
门被推开,宫野俊几乎是一路冲进来的,额角沁着细汗,脸色泛青。
筱冢义男强压住跳得发颤的太阳穴,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声音却稳得发冷:“宫野君,又出事了?瞧你这副模样,像是刚从坟堆里爬出来。”
宫野俊喉结一滚,声音干涩:“将军……刚收到确凿情报,南造云子小姐……玉碎殉国了!”
“什么?云子死了?”
筱冢义男手一抖,茶水泼在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住宫野俊:“什么时候的事?她可是帝国精心栽培的利刃,怎会……怎会折在新中村?”
宫野俊垂首:“具体情形尚在查证,但消息千真万确——南造云子,已在新中村壮烈玉碎。”
刹那间,筱冢义男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空了。
南造云子毙命了——这回,彻底碾碎了筱冢义男最后一丝侥幸。
他原本还寄望于南造云子潜入新中村,一击斩首苏墨,毕其功于一役。
可消息传来,她连尸首都没留下,只余一地焦痕与断刃。
这无异于当头一记闷棍,砸得筱冢义男眼前发黑,喉头发紧。他僵在原地,半晌才哑着嗓子转向宫野俊:“云子的遗体……找不回来了?”
宫野俊垂眸,缓缓摇头:“新中村是虎贲团的铁桶地盘,我们的人刚靠近外围就被打了回来。尸体?怕是早被抬进根据地深处,连灰都没剩下。”
“我接到电报时,手都在抖。”他声音低沉,“连南造云子都栽了——那个能在南京站住脚、在魔都撬开三道情报网的女人,竟折在苏墨手里。这已不是失利,是崩盘。”
“虎贲团……不是一支队伍,是一堵活墙。”
筱冢义男面如寒铁,指节在桌沿上叩了三下,像敲丧钟:“常规打法,废了。只剩一条路可走。”
宫野俊瞳孔一缩:“将军,您是说……动用‘幽灵弹’?”
所谓“幽灵弹”,就是靠毒雾杀人于无形的化学武器——没有枪声,不见血光,却能让人在喘息之间窒息、溃烂、疯癫、倒毙。
它不靠爆炸,专靠渗透;不靠瞄准,专靠风向。一发打出去,整片山谷都成坟场。
一战时,德军首次铺开氯气云,随后光气、芥子气、路易氏剂……四十多种毒剂轮番上阵,十二万吨毒物倾泻而下,一百三十万人倒在看不见的刀锋之下。
如今,国际公约明令禁止。谁敢撕毁白纸黑字,就等于自绝于天下。
而曰本,这个靠海上航线吊命的岛国,一旦被列强联手封港断油、禁运钢铁与橡胶,不出三个月,军工机器就得停摆,战车会趴窝,飞机将锈死在跑道上。
所以,他们一向只在暗处舔刀——不到山穷水尽,绝不亮出这张底牌。
可眼下,已是绝境。
虎贲团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直抵咽喉。
筱冢义男盯着地图上那片密林交错的新中村,一字一顿:“宫野君,你告诉我——除了‘幽灵弹’,还有哪支队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舆论压力再大,也压不过眼前这把火。虎贲团不死,华北就永无宁日。”
这支队伍的凶悍,早已超出所有预案——他们修工事快如鬼魅,反扫荡狠如狼群,连曰军最精锐的侦察小队进去,都像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侵华战场上,曰军常用的毒剂,是“赤筒”(芥子气)、“黄弹”(路易氏剂)与“茶色烟雾”(二苯氯胂)的复合配方,辅以催泪气与窒息性光气。
早在1918年,冬京陆军科学研究所就悄悄立项;十年磨刀,1927年大久野岛毒剂厂点火投产——那座被抹去名字的小岛,从此成了曰本最阴森的工业心脏:车间里蒸腾着糜烂性毒雾,仓库中堆满窒息性炮弹,实验室里流淌着呕吐性试剂,就连通风口飘出的尘埃,都能让麻雀坠地抽搐。
战争全面爆发后,毒剂需求暴增。海军在广岛另建分厂,民间兵工厂转产毒剂罐体,华北占领区更冒出数十家地下装填站——有的藏在面粉厂地下室,有的设在伪政权医院后院。
最臭名昭着的,是哈尔滨郊外那支代号“七三一”的部队。他们不造子弹,专研怎么让人体在七十二小时内烂穿肋骨,怎么让伤口永不结痂,怎么让活人变成会呼吸的毒源。
灭绝人性!彻头彻尾的灭绝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