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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双营对峙
    夜色,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泼洒在昆仑的冰川之上,只有远处雪峰的轮廓在稀薄的星光下勾勒出一道道锯齿状的、狰狞的剪影。寒风是这片死寂世界唯一的、永不停歇的主宰,在冰塔间尖啸、回旋,卷起地上的雪沫,形成一片片流动的、白色的幽灵。

    

    而在这片被寒风统治的黑暗中,两处微弱的、人为的光源,如同两粒即将被吹熄的火星,在不同的高度、不同的位置,倔强地亮着,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充满张力的对峙。

    

    高处,是维克多的营地。

    

    经过一天的急行军和紧锣密鼓的作业,一支由十五人组成的、携带着大量专业设备的维克多精锐分队,已经在冰瀑上方、大约两百米落差的一片相对平坦稳固的冰原上,建立起了一个小型的、但功能齐全的“A”前进营地。

    

    三顶高强度的银白色极地帐篷呈品字形分布,中间是一个用金属板和加热设备临时搭建的“作业中心”。帐篷和作业中心周围,用可快速展开的金属栅栏和带刺铁丝网围出了一圈防御带,关键位置架设着微型运动传感器和红外报警器。两辆履带式雪地车停在营地一侧,车顶的探照灯不时扫过周围的冰原,强大的光柱撕裂黑暗,惊起栖息在附近冰缝中的夜鸟。

    

    作业中心内,灯火通明(用的是静音发电机)。几台大型仪器正在运转,屏幕上流淌着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一个抛物面天线对准东南方向的天空,保持着与主营地的卫星通信。几名身穿白色防寒作战服、但未戴头盔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分析数据,不时用德语或俄语快速交流。营地内外,至少有六名全副武装的巡逻哨兵在固定位置或沿着预设路线警戒,他们的夜视仪和热成像设备不断扫描着漆黑的冰原和下方的冰瀑区域。

    

    整个A营地,散发着一种高效、专业、冷酷的现代化气息,与周围原始蛮荒的冰川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将其纳入了控制和监视之下。

    

    而在下方,大约两百米落差之外,冰瀑西北侧后方那片被巨大冰崖阴影完全吞没的区域,则是胡八一团队的藏身之所——一个被他们苦涩地称为“B”营地的、简陋到极点的冰缝。

    

    没有帐篷,没有电力,没有任何现代设备。只有一道狭窄、天然形成的冰裂缝,入口被他们用冰块和雪精心伪装过,只留下几个隐蔽的观察孔。内部空间勉强能让五个人蜷缩其中,地面铺着一层冻硬的兽皮(从背包里翻出的最后一点家当)和一些枯草(同样是最后的存货),用以隔绝一点点冰冷。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即将耗尽燃料的老式煤油灯,灯焰如豆,在寒风从缝隙钻入时剧烈摇曳,投下晃动的、巨大的阴影,映照着五张疲惫、憔悴、写满忧虑的脸。

    

    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冷、潮湿的霉味、煤油燃烧的淡淡臭味,以及……伤口和血腥气。

    

    胡八一靠坐在最里面的冰壁上,身上裹着所有人凑出来的、最厚的衣物和那块破烂的白色伪装披风。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眼睛却异常明亮,透过一个观察孔,静静地望着斜上方、那片被A营地灯光染上一层朦胧光晕的冰原。

    

    他的胸口依旧时不时传来隐痛,但那种撕裂般的、伴随着疯狂低语的剧痛已经平息了很多。也许是远离了那建筑内部的晶体,也许是秦娟的药物起了作用,也许……是这处他亲自“点”出的、风水上相对“藏风聚气”的位置,暂时庇护了他。

    

    “‘高者为阳,低者为阴。阳盛则气浮,阴沉则煞敛。”胡八一的声音虚弱,但在寂静的冰缝中清晰可闻,“他们在上,我们在下。他们占了‘明堂’高处,灯火通明,气势逼人,是‘阳盛’之象,看似占尽优势,掌控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缝内部阴暗潮湿的环境,以及同伴们狼狈却坚毅的脸:“但我们在‘玄武’(冰崖)之下,‘青龙白虎’(两侧冰塔)环抱之中,前有‘案山’(冰碛石林)遮挡。这是‘阴沉’、‘藏煞’之地。在风水上,这叫‘潜龙在渊’,或者‘伏兵于野’。阳盛易折,阴沉难测。他们在明,我们在暗。他们的一举一动,灯光、声响、甚至能量波动(如果他们大规模使用设备),我们在这里都能看到、听到、感觉到。而我们……”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苦涩的笑意:“我们就像这冰缝里的苔藓,或者冻土下的虫子,只要不动,不露头,他们那些高科技的眼睛,未必能看穿这天然的屏障和‘阴沉’之气的掩护。”

    

    这番用风水学包装的敌我形势分析,让众人沉重的心情稍稍一缓。是啊,对方强大无比,但他们也并非毫无依仗。这绝地本身,就是最好的掩护。

    

    “可他们迟早会找到那入口。”秦娟低声道,她抱着膝盖,看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他们的设备能精确定位能量异常点。虽然那屏障和建筑材质屏蔽了大部分,但白天我们弄出的动静,加上晚上那一下……他们既然在这里建立了前进营地,肯定是锁定了大致区域。只是冰瀑下方地形太复杂,一时难以确定具体位置。但给他们时间,一寸寸搜过来,找到是迟早的事。”

    

    “找到了又怎么样?”王胖子啐了一口,眼中闪着凶光,“那鬼冰那么邪门,格桑的刀碰一下就废了,他们能有啥办法?用炸药炸?不怕把整个冰瀑都搞塌了,把自己也埋进去?”

    

    “他们不会用蛮力。”格桑沉声道,他一直在另一个观察孔监视着A营地的动静,“他们是专业的。会先侦察,分析,试探。而且,”他看了一眼胡八一,“维克多知道‘钥匙’在我们手里。他的目标,不仅是找到入口,更是要得到‘钥匙’,或者……逼我们用‘钥匙’打开它。”

    

    这话让冰缝内的气氛再次凝重。是的,他们不仅要躲藏,还要保护胡八一和“羁绊之证”。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也是对方必然攻击的目标。

    

    “我们的食物和水,还能撑多久?”Shirley杨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秦娟默默地打开她那个已经瘪了的背包,清点了一下:“压缩饼干还剩五块,肉干几乎没了,水……只有小半壶。煤油也只够这盏灯烧到天亮了。”

    

    弹尽粮绝。真正的弹尽粮绝。

    

    “明天,我出去找。”格桑的声音不容置疑,“这附近应该有雪鸡或岩羊的痕迹,冰层下可能有未冻住的水。”

    

    “太危险了!”Shirley杨立刻反对,“上面全是他们的人,还有夜视仪和热成像!”

    

    “不出去,大家一起饿死冻死在这里。”格桑的话很冷酷,“我熟悉地形,知道怎么躲避。而且,”他看了看外面,“他们刚扎营,主要精力在建设和探测上,巡逻范围还没有完全覆盖到这边。这是最好的时机。”

    

    没有人再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我跟你去。”王胖子站起来,“多个人,多份力量,也多个照应。”

    

    “不行。”格桑拒绝得很干脆,“你留下,保护老胡。你目标太大,动作也不够轻。”他说的是实话,王胖子虽然勇猛,但潜行和隐蔽并非他的长项。

    

    最终决定,格桑一人,趁着后半夜最黑暗、人最疲惫的时候,冒险出去寻找食物和水源。其他人留在冰缝,保持绝对安静,轮流休息和警戒。

    

    时间在焦虑和等待中缓慢流逝。上方A营地的灯光依旧明亮,偶尔能看到人影晃动,或者听到被风送来的、极其模糊的机器运转声和人声。对方似乎在连夜工作。

    

    胡八一靠在冰壁上,闭目养神,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他不断回想着在那建筑内部看到的一切,尤其是中央方尖碑上那块晶体,以及地面上那些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交汇点……隐隐给他一种熟悉感,仿佛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的某些最艰深晦涩的篇章、或者是师傅留下的零星口诀中,有过类似的描述?不是具体的图形,而是一种“势”,一种“理”。

    

    “天地为盘,山川为子,气脉为线……”他在心中默念,“那些纹路,不像是装饰,更像是……一种‘引导’或者‘封印’的路径?将能量(气)导向中央,或者封锁在某个范围内?”

    

    他又想起了入口处那个需要鲜血才能激活的掌印。“血为引,气为媒,神为钥……”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带着邪性的“认证”方式。这建筑,到底是谁建的?为了什么?“星辰之子”?“门户”?到底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谜团纠缠在一起,让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一直在观察孔前的秦娟,忽然极其轻微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Shirley杨立刻警觉地问。

    

    “A营地……有人出来了。不是巡逻哨。”秦娟的声音压得极低,“三个人,穿着和别人不一样的衣服(好像是连体的作业服),带着一些设备……正在往冰瀑边缘走。好像……是要下来?”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凑到观察孔前。

    

    只见在A营地明亮的灯光背景下,三个身影确实离开了营地防御圈,来到了冰瀑上方的边缘。他们似乎在勘测地形,用手电照向下方漆黑的冰瀑,不时用仪器对着下方扫描。其中一人甚至开始在冰面上固定安全绳,看样子真的打算垂降下来进行近距离勘察!

    

    “他们要下来搜了!”王胖子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不一定是搜我们。”格桑依旧冷静,“更可能是搜索能量异常的具体源头。但无论如何,他们下来,我们被发现的风险就大大增加。”

    

    “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们引开?或者制造点动静?”Shirley杨急切地问。

    

    “不能。”胡八一虚弱地摇了摇头,“此地‘势’险,妄动则泄气,气泄则形露。一动不如一静。”他的目光投向外面漆黑的夜空,“而且……我观天象,虽被冰峰遮挡,但风向有变,湿气加重。恐怕……天亮前后,会有变天。”

    

    变天?暴风雪?

    

    如果真的有暴风雪,那对于急于勘测的维克多团队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但对于躲藏的他们而言,或许是一层额外的保护伞。

    

    就在这时,上方冰瀑边缘,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已经固定好了安全绳,开始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峭的冰壁,向下垂降!强力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冰瀑上划动,不时照过胡八一他们藏身冰缝所在的这片区域!

    

    光柱几次擦着冰缝入口的伪装扫过,最近的一次,甚至能让冰缝内的人看清光柱中飞舞的雪沫!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王胖子甚至握紧了那把已经报废的藏刀刀柄。

    

    万幸,光柱没有停留,继续向下移动。那名垂降的勘测人员,似乎将重点放在了冰瀑中下部、更接近他们发现入口的那片冰帘区域。

    

    危险,暂时擦肩而过。

    

    但对峙,才刚刚开始。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强一弱。

    

    在这昆仑之巅的万载寒冰之下,一场关于时间、耐心、意志和生存的无声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头顶的夜空,不知何时,已是浓云密布,星月无光。

    

    寒风,带着更加湿润、更加刺骨的气息,呼啸而来。

    

    胡八一预感的“变天”,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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