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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杀上山门
    穗安站在污秽血腥的洞穴中,抱着妹妹冰凉渐僵的小小身躯,良久,一动不动。

    滔天的杀意与悲恸在胸腔里反复冲撞,几乎要撕裂她这具尚且稚嫩的妖身。

    她不能现在就失控。

    父母还在山谷里,妹妹的仇要报,但这背后的黑手、这仙门的底细……她需要谋定而后动。

    至少,要先确保父母的安全,切断可能的追踪。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妹妹苍白痛苦的小脸,俯身,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将她尚未完全冰冷的身体用干净的布包裹好,收入储物法器。

    然后,她仔仔细细地清理了洞穴内自己和妹妹留下的所有气息痕迹,甚至模拟了几种其他妖兽误入又离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山谷。

    父母仍在闭关,对谷外惨剧一无所知。

    穗安站在熟悉的结界内,望着父母洞府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那只会让闭关中的他们走火入魔,或者冲动地出去寻仇,徒增伤亡。

    她在原有结界之外,重新布下了一层更加隐匿、坚固且带有反击与混淆天机效果的复合阵法。

    除非修为远超于她且刻意搜寻,否则极难发现这处山谷。

    她在父母洞府前留下一枚玉简,以神识烙印下信息,只说与妹妹霜铃在外有所感悟,结伴出门历练一番,归期不定,请父母勿念,安心修行。

    语气尽量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做完这一切,她在谷口双膝跪下,朝着父母洞府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再无留恋,化作一道融入暮色的淡影,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百里外一座香火鼎盛、名曰“清虚观”的人族仙门。

    清虚观坐落在灵秀山峰之上,殿宇巍峨,云雾缭绕,乍看之下颇有仙家气派。

    此刻正值黄昏,晚课钟声悠扬。

    穗安没有隐匿身形,甚至没有刻意压制周身因悲愤而激荡的妖气。

    她就那样一步步,踏着染血夕阳的余晖,沿着长长的石阶,走向山门。

    守门弟子看见一个明显带着妖气的少女径直走来,先是惊愕,随即厉声呵斥:“何方妖孽,敢擅闯清虚仙观!”

    回应他们的,是一道骤然亮起的剑光。

    两名守门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石阶。

    杀戮,正式开始。

    她每一步踏出,那双眼眸深处,都有奇异的光芒流转。

    目光所及,观其气,察其魂,辨其身上缠绕的因果业力。

    清虚观内修士闻警而动,呼喝着祭出法宝符箓,蜂拥而来。

    穗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剑光每次亮起,必有一人倒下。

    那些身上业力淡薄、甚至带着微薄清正之气的年轻弟子或杂役,她只是以剑光震伤其经脉,或击晕了事。

    而那些身上业力深重、血煞怨气缠绕,明显曾多次虐杀妖族、抽取妖丹、甚至残害过凡人的修士,她的剑便绝不留情。

    一剑毙命,斩灭其生机与魂魄,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给。

    混沌炁息所至,清虚观传承的诸多护身法术、飞剑法宝,竟如纸糊般纷纷崩碎。

    从山门到前殿,从广场到内堂,一路尸横遍地,血染道袍。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怒吼、法术爆裂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仙山暮色的宁静。

    穗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微微发红,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终于,她冲破最后一道禁制,来到了一处隐蔽在后山、阴气森森的地牢入口。

    浓重的血腥气、妖气、怨气混合着腐臭和药味扑面而来。

    地牢内光线昏暗,阴冷潮湿。

    一个个粗大的玄铁笼子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妖族。

    他们大多伤痕累累,气息奄奄,有些被挖去了眼睛,有些断去了肢体,更有不少腹部有着狰狞的伤口,内丹已被取走。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痛苦的低吟。

    当穗安持剑闯入时,牢笼里的妖族们只是麻木地抬起眼,眼中连恐惧都所剩无几,只有一片死寂。

    穗安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最里面几个笼子。

    那里关押的,是几乎被彻底“用完”的妖族。

    内丹被取,精血被定期抽取,魂魄也因长期折磨而残缺,只剩下一具苟延残喘、承受着无边痛苦的躯壳。

    他们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露出部分本体,模样凄惨无比。

    其中一只老獾妖,感应到穗安身上纯粹的妖气,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开口:“杀……杀了……我……求……求你……解脱……”

    “杀了我……”

    “求……解脱……”

    “疼……好疼……”

    其他几个同样状态的妖族,也发出了类似微弱却执拗的哀求。

    他们活着,每一刻都是酷刑,死亡才是唯一的慈悲。

    穗安持剑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剑尖上的血珠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她看着那一双双哀求死亡的眼睛,看着他们身上非人的折磨痕迹,脑海中闪过妹妹霜铃最后那麻木痛苦的眼神。

    这些……都是和妹妹一样的受害者。他们甚至更惨,连痛快的死亡都成了奢望。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混杂着无边愤怒、悲悯与某种自我厌恶的情绪,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响起。

    剑光,再次亮起。

    灰蒙蒙的剑芒轻轻拂过那几个妖族的咽喉或心脉,没有痛苦,只有瞬间的解脱。

    他们的身体软倒下去,脸上最后凝固的神情,竟是如释重负的平静。

    穗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失去最后生机的躯体,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一点混沌元始炁转化的纯净火焰自指尖燃起,轻轻弹落在那些尸体上。

    火焰迅速蔓延,却只灼烧尸体,不伤及牢笼他物。

    在幽幽的火光中,那些饱受折磨的躯壳,连同他们残留的痛苦与屈辱,一起化为灰烬。

    她转过身,剑尖指向牢笼的锁链。

    “还能动的,跟我走。”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剩下的、尚存行动能力的妖族们,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突然闯入、杀戮果断却又为他们同类解脱的陌生少女,眼中渐渐燃起了劫后余生的微弱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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