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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番外-青玉:离别
    那场客栈中的亲密并未改变相处的节奏,却像一层纱被轻轻掀开,露出底下早已悄然滋生的情愫。

    他们不再刻意避讳偶然的触碰,一个递水时指尖的轻擦,策马并行时衣袂的交叠,都带着心照不宣的暖意。

    谢珩的讲述里,开始夹杂更多私人的印记——我母亲曾在这里教我辨认星斗、此处驻防时,有个老火头军腌的咸菜极好。

    青玉听得入神,仿佛借着他的眼,重新阅览这万里山河,每一处都烙上了“谢怀瑾”的印痕。

    谢珩的身体愈发不好了,他们回到了江南小院。

    晚饭后,谢珩没有如常与青玉闲话,而是取出一个用素锦包裹的包袱。

    他动作小心,一层层揭开,里面竟是一袭嫁衣。

    不是凡间顶级绣坊那种奢华炫目的红,而是一种更为沉静内敛的暗红,似陈年胭脂,又似将凝未凝的血色。

    衣料是寻常绸缎,但裁剪极佳,上面用同色丝线绣着连绵的缠枝莲纹,灯火下,暗纹若隐若现,雅致至极。

    凤冠霞帔一概没有,只有一支并蒂莲纹的银簪,静静躺在红衣之上。

    青玉怔住了,望着那抹红,心头蓦然被什么堵住,呼吸都轻了。

    谢珩将嫁衣捧到她面前,带着一丝笑意:“试试,好吗?”

    “我们……”青玉喉咙发紧,“成不了婚的,谢珩。”

    凡人如何与神明缔结婚约?天地法则,轮回秩序,都不会允许。

    即便她强行留下他,那份因干预而生的因果反噬与可能的扭曲,也绝非她所愿见。

    “我知道。”

    谢珩笑意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弯起温柔的弧度,眸光却清澈见底,映着她无措的脸。

    “没想那些。只是觉得……这颜色衬你。我少年时,曾跟宫里最好的绣娘学过几天针黹,后来政务繁忙,早就荒废了。

    这衣裳,是我这些年……断断续续做的。针脚粗陋,式样也旧了,只是我一点私心。”

    他声音越发轻缓,却字字敲在青玉心上:“我想看你穿上它,就一会儿。然后,我给你画幅画,可好?”

    青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光,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

    她转到屏风后,慢慢换上。衣裳竟意外地合身,仿佛他早已在心中描摹过千百遍她的尺寸。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银簪,将长发松松绾起。镜中人,眉目如画,一身红衣,褪去了神明的疏离,竟真有几分待嫁女子的娇艳与……茫然。

    她拿起桌上备好的轻纱,覆在面前。薄薄一层,模糊了镜中的容颜,也隔开了些许现实。

    青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屏风。

    谢珩已支好了画架,铺开了宣纸,正低头研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灯火摇曳,映着那一抹窈窕的暗红。

    她就那样站着,仿佛从古老梦境中走出的新娘,带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惊心动魄的美。

    谢珩的呼吸停滞了,握墨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猛地背过身去,肩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要将胸腔里那股尖锐的酸涩与灼热强行压下。

    片刻,他才转回身,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尾那抹红痕犹在,眸光也湿润得厉害。

    他走到青玉面前,伸出手,指尖微颤,将她面前的轻纱,向上掀起一角。

    仅仅是一角,露出了她小巧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

    他的指尖停留在她颊边,极轻地碰了碰,随即收回。

    “就这样,很好。”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转身走回画架后,执起笔,“别动。”

    青玉依言站着,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看着他微微垂首,凝神运笔,侧脸在灯下显得那么专注,又那么孤独。

    她心中那根刺,仿佛被他的红眼和颤抖狠狠按了一下,骤然深嵌,痛得清晰而具体。

    她忽然抬起手,指尖灵光一闪。

    下一瞬,谢珩身上那半旧的青衫,忽而化作了与她身上嫁衣同色同纹的喜服。

    广袖长袍,衬得他清癯的身形多了几分挺拔轩昂,苍白的面容也被那红色映出几分生气。

    谢珩执笔的手一顿,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红衣,又抬头望向青玉。

    隔着掀开一角的轻纱,青玉对他眨了眨眼。

    谢珩愣住了,随即,眼底那强撑的平静彻底碎裂,化为一片汹涌的、近乎破碎的温柔。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隔着红纱与喜服对望的瞬间,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笔下不再迟疑。

    不知过了多久,谢珩搁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

    “画好了。”他让开身子。

    青玉走过去。

    宣纸上,暗红嫁衣的女子轻纱遮面,只露下颌与唇,身姿亭亭。而她的身侧,空无一物。只有她一人,立于一片空茫的、仿佛无尽时光的背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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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中人的眼眸,透过薄纱望出来,明明是该欢喜的嫁时,却盛满了欲说还休的孤寂与永恒。

    谢珩画了她,也只画了她。在画里,他连一个虚幻的并肩位置,都没有留给自己。

    青玉的指尖抚过画上自己的轮廓。

    谢珩却像是完成了一件毕生最重要的事,眉宇间一片松快,甚至重新漾起了那种温柔至极的笑意。

    他仔细将画纸吹干,卷起,用丝带系好,轻轻放到青玉手中。

    “收好。”他说,然后看着她,眼神明亮得异常,“青玉,能遇见你,很好。”

    话音落下,他唇边的笑意还未消散,身体却微微晃了晃。

    “谢珩?”青玉心头一紧,上前扶住他。

    那身幻化出的喜服渐渐褪去,还原成本来的青衫。刚才提笔作画,已耗尽了他强撑至今的最后一点精气神。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依旧凝在青玉脸上,眷恋不舍,却无恐惧。

    他吃力地抬起手,似乎想再碰碰她的脸,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下。

    “别哭……”他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一生……圆满。”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犹自噙着那抹温柔的笑痕,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青玉扶着他的手僵在半空。客栈外,北境的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发出呜呜的声响。

    她怔怔地站着,看着怀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含笑的容颜。

    良久,她才缓缓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微凉的唇畔。

    桌边,谢珩用过的画笔还在,墨迹未干。

    她铺开另一张崭新的宣纸,执起笔,闭上眼。脑海中,是他方才身着喜服,执笔望向她的模样,眉目迤逦,眼含万千温柔与星光。

    她睁开眼,笔尖落下,很快,一个身着暗红喜服、长身玉立的男子跃然纸上。

    他眉眼含笑,眸光深邃,正执笔作画,又似在凝望画外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纸上走出,轻唤一声“青玉”。

    两张画,并排放在桌上。

    一张,是红衣孤影的新娘,望断时空。

    一张,是含笑执笔的新郎,情深如许。

    他们眉目含情,隔着两张薄薄的宣纸对望。

    却终究,未曾一同入画。

    青玉看着,看着,忽然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而绵长的疼痛,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浸透四肢百骸。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划过脸颊,“啪嗒”一声,轻轻砸在画中谢珩含笑的唇边,氤开一小团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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