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在万年暖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睁开眼，身下铺着柔滑如水的云锦，帐幔是流动的星纱，抬眼便能看见穹顶镶嵌的日月珠。

    她这一世是九霄元君座下第六弟子，天界帝姬，与双生兄长云翊同为天帝子嗣，受尽宠爱。

    上古之战结束尚不满五万年，天界秩序初定，百废待兴。

    原剧情中那些熟悉的名字，应渊、颜淡、玄夜……此时都还未曾诞生。

    她走到殿外露台，凭栏远眺。

    云海翻涌，仙宫林立，灵禽翩跹。远处有巍峨天门，神将驻守，肃穆庄严。

    与之前几个世界的压抑或混乱相比，此界灵气充沛，秩序井然，甚至称得上“祥和”。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对她异常友好，没有压制她的修为，没有模糊她的记忆，连她自带的部分功法和本命法宝七情树，都能正常感应调用。

    “帝姬，您醒了？”一名身着浅碧衣裙的仙娥轻步上前，躬身行礼，“元君方才传讯，让您醒来后去一趟藏书阁。”

    “师尊找我？”穗安微微挑眉。

    九霄元君是天界资历最老的上神之一，也是上古之战的亲历者。

    他性情严肃，对弟子要求极高，但对她这个自幼聪慧的徒儿，倒是多了几分纵容。

    “是。”仙娥道，“元君说，有些典籍该让您看看了。”

    穗安点点头，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朝藏书阁方向走去。

    路上，她遇见了兄长云翊。

    他一身青衫，气质温润，正坐在一株琼花树下抚琴。琴音清越，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穗安。”见她走来，云翊停手，露出温和笑意，“听说你昨日练功时有些心神不宁，可好些了？”

    “好多了。”

    “那就好。”云翊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她，“这是我从月宫讨来的清心露，若再觉得心神浮动，便服一滴。”

    穗安接过，心中微暖：“多谢兄长。”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云翊揉了揉她的发顶，“听说师尊召你去藏书阁，可是要让你接触那些上古秘辛了？”

    “应该是。”穗安道。

    云翊神情严肃了几分：“那些典籍记载的多是征战杀伐之事，你看归看，莫要太过入心。上古之战已过去许久，如今六界安定，那些血仇……该放下了。”

    穗安听出他话中有话，但并未追问，只点点头：“我明白。”

    辞别兄长，她继续朝藏书阁走去。

    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上古之战，神族和修罗族争天下，最终神族取得了胜利，占领了天神二界，妖族人族冥族魔族俯首称臣。修罗族被发配荒漠。

    成王败寇，很正常啊，后来出了个玄夜差点让修罗族翻盘，可惜遇到了克星染青。

    天界藏书阁位于九重天最高处，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白玉塔楼。

    穗安持九霄元君的令牌入内，守阁的老仙官只抬了抬眼皮，便放行了。

    阁内空间远比外观看起来广阔，书架高耸入云，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玉简、帛书、金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香与岁月沉淀的气息。

    九霄元君已在最深处的一方静室中等候。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正闭目盘坐于蒲团上。

    “徒儿见过师尊。”穗安行礼。

    “坐。”九霄元君示意她坐在对面的蒲团上，抬手一指，三卷暗金色的古老帛书从书架深处飞出，落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这些，是记载上古之战的秘录。”他缓缓开口，“你如今修为已至天仙，有些事，该知道了。”

    穗安展开第一卷帛书。

    上面以神纹记载着数万年前的浩劫：修罗族自北荒崛起，天生神力，好战嗜杀，一路南下，连破神族七十二城。

    神族节节败退，最后联合仙族、人族苦战三千年，才将修罗族主力逼回北荒荒漠。

    “修罗族……天生恶灵。”九霄元君的声音带着沉痛，“他们以杀戮为乐，以破坏为食。上古之战，六界生灵死伤过半，皆因他们而起。”

    穗安翻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心中却升起疑惑。

    她曾有过修罗族血脉，虽非此界，但对这个种族并非一无所知。

    修罗族的确尚武，力量强大，但“以杀戮为乐、以破坏为食”……这与她认知中的修罗族差异太大。

    “师尊，”她斟酌着开口，“弟子曾听闻，修罗族虽非善类，但也有自己的文明与秩序，甚至……曾有过辉煌的传承。这天生恶灵之说，是否有些……”

    “绝对？”九霄元君替她说出了那个词。

    他看向穗安，眼神复杂：“为师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徒儿，你要记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修罗族与我等虽是同一界生灵，但天性暴戾，又天生神力，幸而……”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幸而他们天生寿不过万岁。”

    穗安一怔：“寿不过万岁？”

    在灵气如此充沛的世界，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种族，寿命竟然如此短暂？

    “不错。”九霄元君点头，“这是天道对六界的仁慈。否则，以修罗族的繁衍能力和成长速度，若是长寿，必是六界之祸，永无宁日。”

    穗安沉默。

    这个说法，逻辑上说不通。

    修炼的本质是生命层次的提升，但凡踏上修行之路，无论是神是妖是人，只要修为增长，生命本源便会壮大，寿命自然延长。这是诸天万界的基本法则。

    “徒儿。”九霄元君见她神色犹疑，语气严肃起来，“你要记住，对修罗族，最擅长蛊惑人心，绝不可有半分怜悯之情。

    他们是域外天魔遗留在本界的毒种，迟早要为祸苍生。若有一日你与他们遭遇，定要——”

    他盯着穗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斩、尽、杀、绝。”

    那声音中的寒意，让穗安心头微凛。

    她垂下眼帘，恭顺应道：“弟子谨记。”

    但心中，疑云更浓。

    从藏书阁回来后，穗安一直心绪不宁。

    她屏退仙娥，独自坐在殿中露台上，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肩头一沉，妙妙不知何时从七情树空间中出来了，轻盈地跃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

    尾巴尖的幽蓝火焰安静燃烧，映照着她沉思的脸。

    “这个世界的修罗族，变异了？”她低声自语。

    奇奇挠头：“还没见过，不知道。而且短寿很奇怪。”

    “我也觉得。”穗安道，“灵气充沛的环境，修炼提升本源，怎么可能寿不过万？除非——”

    她想到一种可能。

    “除非他们所在的地方，根本没有灵气。”奇奇接话。

    穗安却摇了摇头：“不对。按照记载，修罗族被发配至北荒荒漠。那里只是灵气稀薄，并非绝灵之地。

    就算灵气再少，只要能够修炼，寿元也不该被限制在万年之内。

    天仙都有数万载寿元，修罗族天生神力，修炼天赋绝不会差。”

    奇奇歪了歪头：“那……难道是天道特意锁了他们的寿元？就像某些世界的‘天罚诅咒’？”

    穗安屈指，弹了一下奇奇脑门。

    “你也算半个天道了，”穗安没好气地说，“你会闲着没事，特意去限制某个种族的寿元吗？还是在世界初创、种族诞生之初？”

    奇奇认真思考：“唔……不会。种族诞生之初，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天道最多设定一些基础规则框架，比如灵气循环、生死平衡。

    但不会特意针对某个种族做限制。

    除非这个种族的存在本身会破坏世界根基。”

    它顿了顿：“但就算那样，天道更可能的做法是直接引发大劫将其抹去，或者引导其他种族将其压制，而不是用限制寿元这种精细又麻烦的手段。”

    穗安点头。

    天道若真想除掉他们，何须如此麻烦？

    除非……这不是天道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