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淡的脸腾地又烧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四下张望,看见不远处有一架衣袍。她扑过去抓起那件衣服,又扑回来,然后——
她愣住了。
怎么穿?
闭着眼睛。
对,闭着眼睛。
她死死闭上眼睛,拿着那件衣服,往那人身上套。
可眼睛闭上了,手就没了准头。衣服套了半天,不是套错了袖子,就是缠住了脑袋。她的手碰到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
她的脸更烫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嘴里念叨着,手忙脚乱地继续套。
好不容易,衣服总算套上了。她睁开一条缝,看见那人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衣服穿得乱七八糟,一边肩膀露在外面,衣襟歪到胳肢窝。
可至少……遮住了。
颜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个人。
眉眼生得真好看。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即使是昏迷着,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想不出合适的词。
算了,反正就是好看。
她又看了看四周。
这是一间木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架子,架子上摆着瓶瓶罐罐。墙角还趴着一条狗,正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她。
颜淡看着那条狗,那条狗也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是谁?
不知道。
——这是哪儿?
不知道。
——这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
可不知为什么,她一点也不慌。
也许是刚才那通手忙脚乱把慌都用完了。也许是觉得反正也想不起来,慌也没用。
她在那人身边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
“还挺帅的。”她自言自语,“要是写进话本里,应该能当个男主角。”
“写话本……”她喃喃道,“我好像……喜欢写话本?”
她皱了皱眉,还是想不起来,算了,不想了。
她又看着那个人。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刚才给他穿衣服时,手忙脚乱碰到的那些地方。
她的脸又红了,可这一次,她没有躲开,反而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什么。
“原来男人是这样的啊……”她小声嘀咕,“以前写话本,写到这种情节都是瞎编的,现在……”
她眉眼弯弯,“现在知道该怎么写了。”
那条狗看着她,像是看傻子。
颜淡冲它挥挥手。
“别这么看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狗不理她。
颜淡也不在意,继续托着腮,看着那个人。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软的。
还挺好戳。
她又戳了一下。
李莲花抓住她的手腕。
他内心很崩溃。
真的,很崩溃。
他就剩最后几年的时光了。他就想安安静静地种菜、做饭、养狗,然后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悄悄地消失。这很难吗?
为什么还会遇到这种事?
衣服穿得乱七八糟,一定是眼前这个女子给他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歪得不成样子,肩膀露在外面,袖子还穿反了。
他的耳尖微微发热。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她。
“你是谁?”
颜淡眨眨眼,非但没被他抓住手腕吓到,反而凑得更近了。
“不知道。”她说,理直气壮。
李莲花:“……”
“你是谁?”她又问。
李莲花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李莲花。”
颜淡歪了歪头。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移开。
他撑着地,半坐起来,偏过头,耳尖更红了。
颜淡正要说什么,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朵并蒂莲。
“我也是莲花精唉。”她脱口而出。
李莲花微微一怔。
颜淡继续说下去:“不过我叫颜淡。你是什么颜色的莲花?粉色的吗?”
李莲花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粉色的裙子,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谁?
他皱起眉,摇了摇头,是被砸的记忆错乱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递给她。
“姑娘先换上,免得受了寒。”
颜淡接过那件衣服,想说谢谢,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真的有点冷。
李莲花没有看她。
只是走到一旁,开始收拾那满地的狼藉。
颜淡抱着衣服,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另一个房间换衣服了。
第二天。
阳光从那个还没有补好的屋顶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李莲花出门了一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门,可能是想躲一躲,也可能是真的需要买些东西。
等他回来时,远远就看见了屋顶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颜淡蹲在屋顶上,正在试图用木板把那个大洞补上。
她穿着他那件宽大的衣服,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也系得乱七八糟。
她的头发随便扎了个髻,有几缕散落下来,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看起来很认真,虽然那块木板明显补歪了。
李莲花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把买来的衣服放在桌上。
颜淡从屋顶上爬下来,一眼就看见了那包东西。她跑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女子的衣裙。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给我的?”
李莲花没有说话。
颜淡抱起那套衣服,笑得更开心了。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厨房,端出一碟蜜汁莲藕。
切得厚薄不均,有的还碎了一半,上面淋着亮晶晶的蜜汁,看起来……勉强能吃。
她把碟子捧到他面前,眼神亮亮的。
“你尝尝好不好吃!”
李莲花看着那张满是期待的脸,赶人走的话,好像说不出口。
“你不是莲花精吗?”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竟然吃同类。”
颜淡眨眨眼。
“吃什么补什么。莲花精当然要吃莲藕,才能长得更貌美。”
她摸摸自己的脸,目光落在他脸上。
李莲花低下头,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甜滋滋的,带着一点点糯。
他的眉头微微舒展。
“歪理。”
可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又夹了一片。
颜淡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