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水炼制成功的那一日,月老亲自捧着玉瓶送到了瑶池。
“娘娘,”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放在案上,“按您的吩咐,配好了。喝下去之后,前尘尽忘,姻缘断绝。”
王母看着那只玉瓶,她想起紫儿小时候的样子,粉雕玉琢的小人儿,伸着手要她抱。
想起紫儿第一次开口叫“母后”时,自己心里的那股柔软。想起紫儿一点点长大,从一个需要被抱在怀里的孩子,变成会撒娇、会耍赖、会逗她开心的七公主。
她的手微微攥紧,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送去给她。”
瑶池偏殿。
绿儿和黄儿站在门口,看着侍女端着玉瓶走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
“四姐,”黄儿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
绿儿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她朝里面努了努嘴,拉着黄儿绕到殿后,从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紫儿正坐在床边,看着那碗忘情水发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绿儿和黄儿,眼泪又涌了出来。
“四姐,三姐……”
“别哭别哭!”绿儿快步走过去,捂住她的嘴,“哭什么哭,听我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然后指了指桌上那碗忘情水,又指了指她手里的瓷瓶。
“换掉。”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待会儿母后来问,你就说喝了。”
紫儿愣愣地看着她。
黄儿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七妹你发什么愣!快啊!”
紫儿终于反应过来,眼眶又红了:“三姐、四姐,你们……”
“别废话!”绿儿一把夺过那碗忘情水,倒进旁边的花盆里,又把小瓷瓶里的东西倒进碗里,重新放回桌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看着紫儿:“待会儿母后来,你该说什么知道吗?”
紫儿点点头,眼泪簌簌落下。
黄儿伸手,用力抱了她一下,声音发颤:“七妹,我们……我们想过了。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个董永,我们就不拦你了。但你得先让母后放你出去,知道吗?”
绿儿补充道:“出去之后,假装什么都忘了。等母后放松警惕,你再偷偷去找董永。听懂了吗?”
紫儿拼命点头,泣不成声。
绿儿和黄儿又对视一眼,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从后殿悄悄离开。
半个时辰后,王母来了。
紫儿抬起头,看向她。那双眼睛红肿着,却已经没有之前的绝望和痛苦,只有一种疲惫过后的平静。
王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喝了?”
紫儿点点头。
王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董永是谁吗?”
紫儿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过一个人间的凡夫俗子而已。”她语气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
王母看着紫儿,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曾经充满哀求的眼睛此刻只剩平静,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她将紫儿揽入怀中,“我的紫儿回来了。”
紫儿靠在母后怀里,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穗安看见了角落里那两道鬼鬼祟祟离开的身影。
七个妹妹,做出了她们的选择,尊重紫儿的决定,尊重她对董永的感情,尊重她想要的生活。
哪怕她们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那种“同生共死”的执念,哪怕她们也曾为此困惑、受伤、不解,但最终,她们选择站在紫儿这边。
不是因为她们认同紫儿的选择,而是因为她们认同紫儿本人。
穗安想起自己悟道时的“创造生机”。
真正的生机,不是替别人做出正确的选择,而是让别人拥有做出自己选择的权利。哪怕那个选择在旁人看来不够理智、不够稳妥、甚至不够安全。
紫儿选择董永,选择凡间,选择一种与天庭截然不同的生活。红儿选择默默守护那份藏在心底的感情,却从不奢求结果。
橙儿选择用剑守护一切她想守护的东西。绿儿选择用智慧帮妹妹达成心愿。
黄儿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与愤怒。青儿选择在臭美和成长之间慢慢摸索。蓝儿选择躲在角落里,却从未真正离开过。
每一个选择,都是她们自己的。
穗安望着瑶池的方向,望着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身影,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纯善……”
她轻声自语。
原来如此。
纯善不是永远做对的事,而是永远尊重人本身。
不是以爱的名义绑架,而是以爱的名义放手。
不是替别人选择,而是守护别人选择的权利。
赤脚大仙关注到了最近七仙阁的事,但王母都让七公主喝忘情水了,也算七公主有悔改之心,只是对七仙阁盯得更紧了。
凡间,董家村。
自紫儿被带走后,董永便像丢了魂一般。
鱼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表弟,你看这是什么!”
他拖出一个巨大的、由铜片和竹木拼接而成的怪东西,形状像一口锅,上面还插着几根奇奇怪怪的天线。
董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鱼日也不气馁,自顾自地介绍起来:“这是我最新发明的测天锅!别看它长得怪,功能可了不得,能收集天上的信息!弟妹不是被带回天庭了吗?咱们可以看看她在天上过得怎么样!”
董永的睫毛终于动了动。
鱼日见状,干劲更足了,手忙脚乱地调整那些天线,嘴里念念有词:“让我看看……这个对准南天门……这个对准瑶池……哎呀这个好像装反了……”
折腾了半个时辰,那口测天锅终于发出一阵嗡嗡的声响。鱼日把耳朵贴在锅壁上,听了半天,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表弟……”他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好像听到了……弟妹喝了忘情水了。”
董永浑身一震。
鱼日赶紧补充:“也、也可能是听错了,这锅不太准……”
董永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忘了我也好,她没出事就好……就好好做天庭的仙女吧……永远忘了我……快快乐乐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滚了下来。
鱼日看着表弟这副模样,他咬咬牙,一拍大腿:“表弟你别难过!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发明出上天的工具!到时候我带你上去找她!”
董永摇摇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董永开始绝食。
一天,两天,三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眶深陷,颧骨凸出。
鱼日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
就在此时,老族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来到了董家。
他身后跟着一个姑娘,春喜。那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眼神却有些呆滞,嘴角挂着一丝痴痴的笑,手里攥着一朵野花,自顾自地玩着。
“董永啊,”老族长叹了口气,开门见山,“老朽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