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儿放下筷子:“七妹,你受苦了。”
紫儿摇摇头,笑容恬淡如水。
“大姐,我没有受苦。”她说,目光落在窗外正在劈柴的董永身上,“这是我选的路。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心里踏实。”
红儿怔怔地看着她。
那个曾经被众仙宠爱、被姐姐们呵护、被母后捧在手心里的七妹,如今坐在简陋的农舍里,吃着粗茶淡饭,脸上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满足。
她在天庭锦衣玉食,却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青儿蹲在枝丫间,捂着鼻子。
“什么味儿……”她小声嘟囔,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红儿夹起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
她皱了皱眉,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烟火味,终于忍不住,悄悄溜下树,一溜烟跑了。
“大姐真能吃下去那种东西……”她一边跑一边嘀咕,“反正我是吃不下去……”
红儿在董家村住了下来。
白天,她帮紫儿做些简单的活计,洗衣、做饭、带孩子。那些孩子都是从各地捡来的孤儿,围着她叫“大姨”,叫得她心里又软又酸。
晚上,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法入睡。
天庭有她的责任,有她的妹妹们,有她熟悉的一切。可她却在这里,在这个简陋的小村庄里,日复一日地看着紫儿和董永相依为命。
她看见紫儿为董永缝补衣裳时嘴角的笑,看见董永为紫儿端水时眼里的温柔,看见他们一起在田间劳作时默契的背影。
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像是羡慕,又像是迷茫。
为什么七妹能那么坚定?为什么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活?
而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责任,只知道照顾妹妹们,只知道做好别人期待她做的事。
可她自己呢?
她想要什么?
没有人告诉过她,她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
村口新开了一家店。
店面不大,卖些点心吃食,生意却火到爆。
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整天守在店里,目光却总是落在同一个方向。
红儿第一次路过那家店时,脚步顿了顿。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
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正在揉面的男人,眼眶有些发酸。
食神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继续揉面。
他没有开口叫她,没有走出来,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
红儿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能看见他。
他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有时在她去井边打水的路上,有时在她晾衣裳的院子里,有时在黄昏时分的小山坡上。
他总是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近不远,恰好让她能看见,又恰好不会打扰到她。
红儿的心,慢慢定了下来。
那些迷茫、那些困惑、那些说不清的孤独,在他远远的目光里,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这一日,夕阳西下,红儿站在小山坡上,望着远处那家小店。
店门开着,食神站在门口,也在望着她。
红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食神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红儿在他面前停下,看着他的眼睛。
“你会永远看着我吗?”
食神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这世间除了你,其余都跟食材无甚区别。”
红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食神有些手足无措。
红儿看着他,“好,那你继续看着。我看着你看着。”
食神怔了怔咧嘴笑了起来。
远处的小山坡上,青儿蹲在一棵树后面,捂着嘴偷笑。
“哎呀……”她小声嘀咕,“大姐也有今天……”
她正笑着,忽然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
回头一看,一只野猫正蹲在她身后,瞪着眼睛看她。
青儿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野猫“喵”了一声,转身跑了。
青儿拍拍胸口,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下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转身向天庭飞去。
回去有八卦可以讲了。
黑洞深处,阴蚀王看着面前的扫把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大公主也下凡了?”他慢悠悠地问。
扫把星连连点头:“下了下了,我亲眼看见的,绝对错不了。”
阴蚀王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那张娃娃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好,很好。你这次办得不错,该赏。”
他从取出一颗丹药,通体漆黑,隐隐有光芒流转。
“这是大力丸。吃了之后,力气增长十倍。”
扫把星眼睛都直了,双手接过丹药,捧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不住地念叨:“多谢大师兄!多谢大师兄!”
阴蚀王摆摆手,笑容依旧:“不用谢。师父说,你继续盯着。大公主既然下去了,就别让她再回来了。”
“还有那几个没下去的,想办法,再弄几个下去。”
扫把星连连点头,把丹药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包在我身上!”
栖梧宫。
穗安正在院中摆弄那盘棋。黑白子交错,局势比之前更加复杂。黑色的部分又扩大了一些,但白色的落子也更加刁钻。
扫把星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她没有抬头,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身侧站定。
“殿下。”
穗安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看着棋盘。
扫把星从怀里掏出那颗大力丸,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殿下,您看看这个。”
穗安的目光落在丹药上,微微一凝。她伸手接过,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嘴角微微弯起。
“好东西。”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他对你还不错。”
扫把星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既有被看穿的尴尬,又有一丝隐隐的担忧。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穗安却摆了摆手。
“不必多说。”她放下丹药,看着他,“你既然来给我看,说明你已经做了选择。”
扫把星愣了愣,随即挺直了腰板。
“邪不压正。”他认真道,一字一句,“殿下信我,我不能负殿下。”
穗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温和。
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泥人。
那泥人做得粗糙,只有巴掌大小,却依稀能看出扫把星的轮廓。
“这是……”
扫把星凑过来,满脸困惑。
穗安把泥人递给他,“滴一滴血上去。”
扫把星犹豫了一下,还是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泥人身上。
血珠落在泥人眉心,瞬间渗了进去。泥人身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随即恢复如常。
穗安接过泥人,轻轻放在棋盘旁边。
“殿下,这是……”
穗安看着他,神色平静,目光却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阳。
“现在,就算你身死,我也可以救你一命。”
扫把星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又抬起头,看着穗安。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稳住,“我、我一定把那些魔盒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