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落在那片战场上。
她身后,红儿、橙儿、黄儿、绿儿、青儿、蓝儿依次落下。
七种颜色,在漫天的黑气中,像一道彩虹。
紫儿站在最后,眼中满是复杂。
“我……”她低声道,“可我现在是凡人了。”
穗安抬起手,轻轻按在紫儿肩上。
一道光芒闪过,被剔去的仙骨,此刻重新回到紫儿体内。
温热的、熟悉的、曾经属于她的力量,再次涌遍全身。
紫儿愣住了。
穗安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父王曾留下预言,只有你们,能对抗阴蚀王。”
七个姐妹面面相觑。
红儿深吸一口气,率先站出来。她握着剑,剑身通红,像是燃烧的火焰。
“来吧。”
橙儿站在她身边,剑身橙黄,坚如磐石。
黄儿第三个站出来,她的剑明黄似骄阳,锋芒毕露。
绿儿第四个,剑身翠绿,灵动如风。
青儿第五个,她的剑青色如玉,经过那些磨难,此刻多了几分沉静。
蓝儿第六个,剑身湛蓝,温柔却坚定。
紫儿最后一个,她的剑紫色氤氲,那是失而复得的珍贵。
七把剑,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彩虹光圈。
阴蚀王看着她们笑了。
“你们真可悲。”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
“一出生,就是工具。”
“你们没有自由。从来没有。你们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就定好了,七位公主,七星汇聚,对抗我这个大魔头。多好的剧本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这个天庭,早就腐朽了。玉帝走了,王母老了,那些神仙们高高在上,什么都不管。
人间在受苦,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吃蟠桃,在看仙女跳舞,在享受他们的长生不老!”
他指着紫儿,指着红儿,指着每一个公主。
“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你们守护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天庭!”
他的目光扫过七个公主,带着蛊惑,带着怜悯。
“和我一起吧。”
“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也尝尝人间的苦。让那些只知道享受的家伙也动弹动弹。让这个死气沉沉的三界,重新活过来!”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七个公主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阴蚀王看着她们,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以为她们动摇了。
紫儿开口了。
“如果我们的使命,是对付你这个大魔头,那么,我们愿意。”
紫儿目光清澈如水。
“你说的那些,我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我在凡间遇到的那些人,董郎、那些孩子、那些受苦的百姓,他们是真实的。他们需要保护。他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世界。”
她握紧手中的剑,紫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不管这个天庭好不好,人间,是我喜欢的人间。”
红儿上前一步,站在紫儿身边。
“我生来就是大姐,要承担责任。没错,我承担了。可那不只是别人给我的责任,那是我自己的选择。照顾妹妹们,我不后悔。”
橙儿也上前一步。
“原则,是我自己守的。不是因为别人给我画了圈子,是因为我觉得那些原则是对的。”
黄儿第三个站上前。
“我不聪明,不想那么多。可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这就够了。”
……
阴蚀王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你们……”
紫儿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们是工具也好,是棋子也好。可这个选择,是我们自己做的。”
七人同时举起剑。
七道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彩虹,向阴蚀王劈去。
阴蚀王怒吼一声,周身的黑气疯狂涌动,想要抵挡那道彩虹。可那些黑气一触到彩虹,就开始消散,开始瓦解,开始溃不成军。
彩虹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阴蚀王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模糊。
他的眼睛,还死死地盯着那些公主,盯着她们身后那片天空,盯着那个他等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有出现的人。
“师姐……”
他喃喃道。
光芒吞没了他。
当光芒散尽时,阴蚀王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个孩子,蜷缩在地上。
五六岁模样,白白嫩嫩,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穗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一道光芒从她掌心落下,落在那孩子身上。那是一道封印,金色的,流转着古朴的符文,光芒渗入他的身体,没入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又一道。
她下了很多道封印。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好好睡吧。等你醒来,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转身,走向七个妹妹。
“做得很好,但还没结束。”
七个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人间。
红儿深吸一口气,第一个伸出手。
橙儿把手搭在她手上。
七只手,叠在一起。
七道光芒,从她们身上升起。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晨曦。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强,越来越耀眼,最终化作一道巨大的彩虹,从战场上腾空而起,向人间蔓延而去。
彩虹所过之处,黑暗开始消退。
那些被恶念侵蚀的人,被彩虹的光芒笼罩,眼中的红光渐渐消散,脸上浮现出迷茫,然后是清醒,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人,被彩虹的光芒笼罩,干涸的眼眶重新湿润,冰冷的心重新温暖,灰暗的世界重新有了颜色。
那些差点被黑暗吞没的人,被彩虹的光芒笼罩,伸出的手停在半空,迈出的脚收了回来,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人,会哭,会笑,会害怕,也会希望。
彩虹继续蔓延。
越过村庄,越过城镇,越过山川,越过河流。它照耀着每一个角落,照耀着每一个生灵,照耀着这片被黑暗侵蚀过、正在重新苏醒的土地。
有人跪下了。
他们跪在地上,仰望着那道横跨天际的彩虹,眼中满是泪水。
他们不知道那些光芒从何而来,不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不知道那道彩虹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知道,在黑暗中,有光照了进来。
“神仙!”
有人喊。
“是神仙救了咱们!”
“谢谢神仙!谢谢神仙!”
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终汇成一片震天的声浪,在天地间回荡。
七个公主手牵着手,站在彩虹的源头。她们听见了那些呼声,看见了那些跪拜的人,感受到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滚烫的、真挚的感激。
红儿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橙儿别过头,肩膀微微发抖。
黄儿已经泣不成声。
绿儿仰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却还是流了满脸。
青儿摸着自己的脸,那些伤疤还在,可她第一次觉得,这些伤疤一点也不丑。
蓝儿握着姐姐们的手,第一次没有躲在最后,第一次站得这么直。
紫儿看着那些跪拜的人,看着那片她深爱的人间。
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七颗灵石,从她们手上飞出,同时没入她们的胸口。
红儿浑身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那力量浩瀚、温暖、磅礴,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她体内苏醒。
橙儿握紧了拳头,那些曾经修炼的日日夜夜,那些曾经坚守的原则信念,此刻都化作最坚实的力量,让她站得更直。
黄儿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力量在体内奔涌,像是火焰在燃烧,却又不会灼伤她分毫。
绿儿睁开眼,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小聪明,此刻都融进了这力量里,变成了真正的智慧。
……
七道光芒,越来越亮。
最终,它们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浩瀚的彩虹,直冲云霄。
那彩虹穿透了云层,穿透了天幕,最终抵达了某个不可知、不可说、不可触及的地方。
有声音从天地间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七女历劫归来,拯救苍生,功德圆满。”
“今赐号——七彩神君,永镇人间,护佑苍生。”
她们成神了。
不是生而为神的公主,而是历劫而归的神君。
不是被赋予的称号,而是自己挣来的名字。
远处,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洒在那片苏醒的人间,洒在那个还在沉睡的孩子身上,洒在每一寸经历过黑暗、重新迎来光明的土地上。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战场边缘,王母站在那里眼中满是泪光。
她想起她们刚出生的样子。小小的,软软的,抱在怀里,那么轻,那么脆弱。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叫“母后”,想起她们在瑶池边嬉戏,想起她们闯祸后躲在她身后,想起她们一个接一个下凡,想起紫儿被剔仙骨时她心碎却不得不硬起心肠。
她以为她们还是孩子。
可此刻,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彩虹,看着那七道傲然挺立的身影,她终于明白——
她们长大了。
她们不需要她保护了。
她们,已经是神了。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穗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母后。”
王母转头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穗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陪她站在那里,一起望着那道彩虹,望着这片新生的天地。
许久之后,王母轻声开口。
“她们……真的长大了。”
穗安点点头。
“是啊。”
远处,七位神君转过身,向她们飞来。
彩虹在她们身后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光芒,洒落人间。
那些光芒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跪拜的百姓身上,落在那片经历过黑暗的土地上。
它们渗入泥土,渗入河流,渗入每一寸空间,将那份温暖、那份希望、那份力量,永远留在这里。
人间的苦难,或许不会就此结束。
但从今往后,有七道光芒,会永远守护着他们。
七彩神君,照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