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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荒渊
    晚上在野外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把周围的夜色逼退了一小片。澹台烬坐在火边,怀里还抱着那个泥人,眼睛盯着跳动的火焰,一眨不眨。

    穗安靠在树上看他。

    这孩子今天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东西,吃了糖葫芦,得了泥娃娃。他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初见时亮了一些。

    “困了吗?”她问。

    澹台烬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不想睡。”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睡了就看不到了。”

    穗安伸手,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睡吧,明天还能看到。”

    澹台烬靠着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

    过了很久,就在穗安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殿下。”

    “嗯?”

    “那些小孩子,他们在街上跑来跑去,大人都不管他们。”

    “嗯,他们玩呢。”

    “他们不怕丢了吗?”

    穗安低头看他。他依旧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们知道回家的路,他们的家在附近,跑累了就回去了。”

    澹台烬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家。”他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穗安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现在有了。”

    澹台烬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水面被风吹起了涟漪。

    “哪里?”

    穗安指了指他们坐的地方,指了指那堆篝火,指了指头顶的星空,指了指远处黑黢黢的山的轮廓。

    “这里。我在这里,你在这里,这就是家。”

    澹台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袖子里,不动了。

    穗安感觉到袖子上有一点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揉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篝火噼啪响着,夜风轻轻吹着,星子在头顶慢慢旋转。

    过了很久,那孩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靠在她身上睡着了。

    穗安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被紧紧护着的泥人,又看了一眼他睡着的脸。

    那张小小的脸上,泪痕还没有干。

    但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点。

    荒渊。

    穗安站在结界边缘,望着眼前那片被撕裂又缝合的虚空。

    天色在这里是扭曲的,像一块被揉皱后又勉强铺平的旧布。光线透不进去,只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黑暗在结界深处翻涌,偶尔有几点幽绿的光闪烁一下,又迅速熄灭。

    那是魔气。是无数被封印在此的魔族,在黑暗中挣扎、嘶吼、腐烂。

    澹台烬站在她身后,“这里,很吵。”

    穗安低头看他。

    这孩子眉头微微皱着,那双黑眼睛里映出那片扭曲的天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颤动。

    他能听见。

    那些被封印的魔族,那些无数年积累的怨念和恶意,普通人什么都感知不到,但他能。他是容器,是魔神选中的胎体,对那些东西天然敏感。

    穗安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穗安知道他怕。怕被丢下,怕一个人,怕等着等着就再也等不到人回来。

    但她不能带他进去。

    “看到那棵树了吗?”穗安指了指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你就在树底下坐着。我留一道神识陪你,你若是怕了,就喊我。”

    她抬手,一缕清光从指尖溢出,落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凝成一个若有若无的光点。那光点轻轻闪烁,像一只萤火虫。

    澹台烬看着那光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在老槐树下坐好,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那个光点。

    穗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很快回来。”

    她站起身,一步踏出。

    时间法则在脚下铺展,将她与周围流淌的时间长河隔开。荒渊结界在她面前变得透明,那些扭曲的时空纹路清晰可见,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穗安从网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荒渊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加死寂。

    她循着感知中那一缕微弱的神识波动,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碎石。碎石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银色长袍,衣袍上绣着日月星辰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黯淡,只剩最后一层微光勉强维持着。

    他的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薄雾。

    但他的身体是透明的。

    从膝盖往下,已经彻底消散,只剩虚无。腰腹的位置也在一点点变淡,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墨画。

    他察觉到了来人,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里,有日月轮转的虚影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

    “你是谁?你不是我要等的人。”

    穗安在他面前站定。

    宙神稷泽。

    十二神之一,执掌时间法则。在最后一战中,以身封印荒渊,将魔族困在此地无数年。

    如今,他只剩最后一缕神识,勉强维持着没有彻底消散。

    穗安也没有急着开口。

    她先扫了一眼周围的虚空。那些扭曲的时空纹路,从稷泽身下那块碎石延伸出去,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荒渊。每一道纹路都在微微颤抖,像是随时会绷断的琴弦。

    “你这结界,撑不了多久了。”

    稷泽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能看见?”

    “能。”

    穗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那些时空纹路便顺着她的动作微微震颤,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利用时空之力,将魔域塌缩,将魔族封印其中。”她说,“很巧妙的手法。但维持这个结界需要你的神识支撑,而你……”

    她没有说下去。

    稷泽替她说完:“我快消散了。”

    穗安点点头。

    稷泽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一缕即将散去的晨雾。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能感觉到,你的气息……不属于这里。”

    穗安没有否认。

    稷泽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日月轮转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

    “既然你能走到这里,那件事,就托付给你了。”

    穗安微微挑眉。

    “什么事?”

    稷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开口,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烂熟于心的经文:

    “毁掉邪骨,需要三把钥匙。”

    穗安的眉心微微一动。

    “一场梦,一滴泪,一缕丝。”

    稷泽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穗安耳中。

    “其中,一场梦即将出现。那是战神留下的最后一道幻境,会在合适的时候向合适的人敞开。至于一滴泪——是魔神因爱而留下的第一滴眼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穿透了无尽岁月,看见了什么遥远的画面。

    “魔神从不知爱为何物。若有一日,他懂了,落泪了,那滴泪便是毁掉他的钥匙之一。”

    “最后一缕丝——”

    他看向穗安。

    “若能打开魔神心扉,灭魂珠泪便会化成九枚神钉。将神钉打入魔胎心头,便可毁掉邪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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